王嵩面色骤然惨白,持笏的双手都微微发抖,强撑着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与世家有仇,便伪造卷宗,蓄意构陷朝中重臣!陛下万万不可轻信此人谗言!”
“伪造?”
凤婉向前踏出一步,金凤朝服上的纹路在殿中烛火下熠熠生辉,目光冷冽如冰,“鬼面蛰伏百年,暗脉遍布天下,人证、物证俱全,何来伪造一说?”
她抬手示意内侍上前,将那一摞卷宗接过来,分发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传我旨意。即刻令三司会审,按照卷宗所载,逐一核查。”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愿意交出隐匿田产、遣散私兵,归顺新法者,大周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继续鱼肉百姓。”
凤婉顿了顿,方才那句私下所言的狠厉,此刻化作朝堂之上掷地有声的决断。
“莫怪我,行雷霆手段。”
王嵩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又惧又恨。
他万万没有料到,昔日站在世家背后的鬼面,竟然反手掏出这般致命的证据。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宽大的朝袖之下,一双干枯的手紧紧握住。
他原以为以崔家为首的顶级世家被凤婉清除,他们这些一流世家终于可以取而代之,补上他们以前的位置。
可没想到,自己身后最大的依仗,竟然也成了凤婉的人。
“这个女人不能留,杀,必须杀,要不然他王家必定会步崔家的后尘。”
王嵩心神剧烈震颤,心底杀意疯长,几乎冲破理智桎梏。
崔家覆灭的下场历历在目,百年门阀,一朝崩塌,满门流放抄家,尸骨无存。发布页Ltxsdz…℃〇M
他王家盘踞朝堂数代,积弊贪腐丝毫不输崔家,若是真落入三司会审,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一模一样的结局。
退,则满门覆灭。
进,尚有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王嵩已然赌上了全族性命!
他轻轻转头,一个眼神递出,周遭几名世家心腹大臣只觉浑身发冷,瞬间领会了王嵩的意图,眼底齐齐闪过决绝狠厉。
横竖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殿下残暴嗜杀,构陷忠良,纵容奸邪入朝!”
王嵩猛地抬首,面目狰狞,声嘶力竭怒吼出声,彻底撕破君臣脸面!
“鬼面祸乱百年,乃是天下首恶!殿下私通乱臣,欲屠戮世家、架空朝堂!此等昏聩之举,不配执掌大周江山!”
“臣,恳请清君侧,诛奸佞,废昏主!!”
最后一声嘶吼震彻整座大殿!
话音落地,跟随他出列的十几名世家官员齐齐跪地,高声嘶吼,声浪震天:
“恳请清君侧!废昏主!!”
朝堂哗变,猝不及防!
寒门百官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避让,谁也不曾想到,继崔家之后,竟还有人敢在金銮大殿之上公然逼宫谋反!
小七眸光骤冷,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凛冽剑光划破殿中暖意,杀机凛冽四溢,身形一瞬横挡在凤婉身前。
阿静眼底寒芒乍现,周身清冽,牢牢锁定王嵩所有动向,随时准备出手截杀。
唯有凤婉立于大殿中央,一身金凤朝服岿然不动,眉眼平静无波,唯有唇角凝着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鬼面静静立在一侧,看着歇斯底里的王嵩,眼底只剩漠然嘲讽。
百年世家,身居高位,享尽万民供养、世代荣华,到头来,心中无君、无国、无民,只有一己私欲。
可悲,亦可恨。
而曾经的自己竟然是他们的领头人。
但此刻的鬼面已经不是以前的鬼面,生而为人,当说话说话。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凤婉,这个时候刚好是表忠心的时候。
“我看,说狗急跳墙,倒是属实。”
鬼面淡淡开口,声音穿透满堂喧嚣,“你们以为,仅凭殿内十几名文官,便能颠覆朝堂?”
王嵩双目赤红,早已被逼至癫狂境地,疯狂大笑:“哈哈哈!鬼面!你这叛徒,是老夫错信了你!
若非你倒戈相向,我世家何至于落的如此地步?”
他话音未落,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柄黑漆漆的武器来。
“凤婉受死!”
那是一把上了膛的火铳。
冰冷的铁器寒光骤然刺破大殿温热的烛火,火铳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殿中身姿卓然的凤婉!
火铳!
本是军中管制的杀伐利器,寻常官员终生难见,如今竟被文臣王嵩私藏带入紫宸大殿,对准了储君!
这哪里是清君侧,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弑君谋反!
“护驾!”
小七厉声大喝,剑光骤然出鞘,凛冽银芒劈斩而出,欲直接斩断对方手臂。
可王嵩早已抱了必死之心,眼底布满疯狂血丝,手指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铳响炸裂殿堂,硝烟瞬间弥漫,滚烫的弹丸裹挟着致命劲风,瞬息射向凤婉心口!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百官吓得闭目不看,不少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快如鬼魅,骤然挡在凤婉身前。
正是鬼面!
他方才还冷眼旁观,此刻却毫不犹豫以身相挡,然后他的身体撞在了凤婉身上,两个人同时向后倒去。
“啊……!”
一声痛苦的嚎叫骤然响起,是小七那一剑,直接砍断了王嵩的手臂。
“小姐!”
小七顾不上其它,直接往凤婉那边而去。
因为她看到小姐身上血迹斑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同一时间,刚刚收到信息的其它几名官官,混在人群中,袖子里全都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很一致的,全都对准备了倒在地上的凤婉。
轰然铳响的余震还在大殿回荡,硝烟弥漫鼻尖,呛得人胸口发闷。
鬼面方才替凤婉卸去那一记枪击,脏腑早已被震得翻江倒海。
胸口滚烫温热,腥甜血气死死堵在喉头,顺着气管往上翻涌,四肢百骸皆是发麻脱力的钝痛。
他随凤婉一同跌落在冰冷金砖之上,眼前阵阵发黑,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检视伤势。
下一瞬,一种深入骨髓、濒临死亡的极致寒意,骤然死死攫住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