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眼神一沉。发布页Ltxsdz…℃〇M
握着开山斧的右手。
指节微微泛白。
他冷冷地盯着山脚那条小路。
风把远处的脚步声吹得七零八落。
那是几道杂乱的踩雪声。
正顺着那条隐蔽的小道往上爬。
林清秋放下手里的破抹布。
顺着陆长风的视线往山下看。
白茫茫的一片。
除了松树杈子上的积雪。
什么都没有。
“当家的,咋了?”
她有些不安。
手抓着围裙边缘。
手指头绞在一起。
生怕又是老陆家那些人来找麻烦。
陆长风握着开山斧的手松开了。
斧头靠在木桩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看着林清秋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
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
陆长风声音很平。
“几只苍蝇。”
“闻着味过来找死的。”
他转过身。
指了指还在院子里坐着啃松果的黑熊。
“让熊霸去处理就行。”
林清秋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熊去处理?
那可是吃人的黑瞎子。
平时在院子里干点苦力就算了。
这还能放出去咬人?
陆长风没多解释。
他冲着院子低喊了一嗓子。
“熊霸。”
那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
耳朵猛地一抖。
立刻扔了手里剥了一半的松塔。
四脚着地。
颠颠地跑了过来。
沉重的身躯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它停在陆长风腿边。
扬起那颗硕大的黑脑袋。
黑鼻头喷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活脱脱一条等着主人派活的大黑狗。
“去。”
陆长风指了指山脚那条小路。
“来贼了。”
“别咬死。”
“堵在半道上玩玩就行。”
“别让他们脏了咱们的院子。”
熊霸像是完全听懂了人话。
它打了个极响的喷嚏。
喷出一大口浓烈的白气。
两只前爪在冻土上刨了两下。
它站起身。
两只厚重的熊掌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脯。
发出砰砰的闷响。
转身就朝着山下冲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横冲直撞。
带起一阵猛烈的雪雾。
直接钻进了密林里。
林清秋站在屋檐下。
彻底看呆了。
她张着嘴。
半天没合拢。发布页LtXsfB点¢○㎡
呼吸都忘了。
这……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一巴掌能拍碎牛脑袋的猛兽吗?
这简直比村长家那条养了十年的老狼狗还要听话。
她看着男人宽厚的后背。
心里的安全感像满出来的井水。
沉甸甸的。
此时。
山底下的靠山屯。
村头的歪脖子老榆树下。
风刮得树枝咔咔直响。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村溜子。
正凑在一起。
蹲在避风的土墙根底下。
打头的是二狗子。
他头上戴着个破烂的狗皮帽子。
两边的帽耳耷拉着。
遮不住冻得发紫的耳朵。
他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
缩着脖子。
像只过冬的鹌鹑。
嘴里叼着个发黑的烟袋嘴。
烟锅子里塞着最便宜的碎烟叶。
“嘶——”
一口劣质的旱烟吸进肺里。
辣嗓子。
呛得他连连咳嗽。
吐出的白烟被冷风一吹,瞬间散了。
“这他娘的鬼天气。”
二狗子骂骂咧咧。
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撒泡尿都能把家什冻掉。”
旁边几个混混跟着吸溜鼻涕。
冻得直跺脚。
鞋底在冰面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土墙拐角处。
站着两个人。
陆长海和王桂花。
陆长海脖子上缠着块破毛巾。
半张脸还是肿的。
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时不时往阎王岭的方向看一眼。
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毒。
那天晚上的尿骚味。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头怪物一样的巨狼。
只要一闭眼。
就在他脑子里张着血盆大口。
他打死也不敢再踏进阎王岭半步了。
只要看见后山那片林子。
他两条腿就直打摆子。
但那满院子的野猪肉。
那两袋子白花花的细粮。
就像一把带血的钩子。
死死勾着他的肠子。
馋得他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
整夜整夜地咽酸水。
自己不敢去。
那就找替死鬼去。
陆长海搓了搓冻僵的手。
从大衣内兜里摸索了半天。
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绿色纸票子。
两块钱。
这可是他攒了小半个月的私房钱。
平时连买包烟都舍不得。
他咬了咬后槽牙。
心疼得直抽抽。
拿着钱。
走到二狗子跟前。
“二狗子。”
陆长海压低了声音。
把那两块钱在二狗子眼前晃了晃。
二狗子那双倒三角眼瞬间直了。
旱烟都忘了抽。
烟头烧到了指头都没发觉。
“长海哥。”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你这是啥意思?”
陆长海把钱塞进他那满是油泥的手里。
指腹碰到二狗子冰凉的手。
一阵厌恶。
“这两块钱,拿去买两瓶烧刀子。”
“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二狗子捏着钱。
手指头在票面上直搓。
确认是真钱。
他可不傻。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从来不信。
“长海哥。”
二狗子把钱攥在手心里。
没往兜里装。
“有啥活,直说。”
“我二狗子拿钱办事,不含糊。”
陆长海往他跟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一股子阴损的算计。
“老二那个破护林棚,你知道吧?”
二狗子点点头。
“阎王岭那个破屋嘛,全村谁不知道。”
“昨儿个他拉回来整整一爬犁的细粮。”
陆长海一边说。
一边比划着。
“那野猪肉,切成大长条挂在屋檐下。”
“那肥膘,足有三指厚!”
陆长海咽了口口水。
眼里全是贪婪。
“还有大米和富强粉。”
“那可是白生生的好东西。”
二狗子听着。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野猪肉。
细面。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这些东西。
那简直是过神仙日子。
他已经大半年没见着肉腥味了。
“他今天肯定下山买砖去了。”
陆长海继续拱火。
“他要翻修那个破屋子。”
“现在院子里,就剩下一个毁容的丑娘们。”
“和三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丫头片子。”
二狗子眼珠子乱转。
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
“长海哥。”
“那陆老二现在可不好惹啊。”
“昨天听人说,他在镇上街头。”
“连麻杆那个狠角色都给撂倒了。”
二狗子有些忌惮。
“还有人说他养了头狼精。”
“大半夜在山上嚎,怪吓人的。”
陆长海嗤笑了一声。
扯动了脸上的肿块,疼得他咧了咧嘴。
“狼精个屁!”
“就是头普通的母山狼。”
“被他用不知道哪来的偏方给毒傻了,拴在院子里。”
为了让二狗子放心。
陆长海瞎话张嘴就来。
“今天他出门买砖。”
“肯定把那畜生带走了。”
“他怕留着咬伤了丫头。”
陆长海重重地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
衣服上的灰尘飞了起来。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
“正值壮年。”
“还怕几个老弱病残的娘们?”
“趁着天黑摸上去。”
“一脚踹开破木门。”
“扛半扇猪肉,顺几袋细粮下来。”
陆长海压低声音。
语气里全是诱惑。
“到时候咱们对半分。”
“这冬天,哥几个天天吃香喝辣。”
王桂花在旁边也跟着帮腔。
她那张干瘪的脸挤出刻薄的笑。
“就是。”
“那个小畜生发了不义之财。”
“连亲妈都不认了。”
“你们拿了他的肉,那是替天行道!”
“我们老陆家绝对不找你们麻烦。”
二狗子听得心里直痒痒。
那可是三指厚的野猪肥膘啊。
切片在铁锅里一靠。
滋啦啦往外冒油。
沾点粗盐巴。
配着苞米糊糊吃一口。
给个神仙都不换。
还有白面。
可以蒸出暄软的大馒头。
二狗子的三角眼里。
冒出一股子饿狼一样的贼光。
他这人没别的本事。
就是胆子大,不要命。
在靠山屯偷鸡摸狗惯了。
平时除了村长,没人敢管他。
他猛地把嘴里叼着的旱烟嘴拿下来。
把剩下的一点没抽完的烟丝。
磕在旁边的冻土砖上。
“呸。”
一口浓痰重重吐在雪地里。
冒着白气。
二狗子把那两张一块的钞票。
仔细对折了两下。
死死塞进贴身的棉裤兜里。
还拿手在外面重重拍了两下。
确认装好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冻得直哈气的混混。
“弟兄们!”
“想吃肉不!”
几个混混听见肉字。
眼睛全都亮了。
像看到了肉骨头的野狗。
连连点头。
二狗子冷笑一声。
脸上满是横肉抖动。
反手摸向后腰。
手指从破棉袄底下的腰带处。
猛地抽出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
刀刃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厚重的刀背。
带着一股子经年累月杀牲口留下的腥气。
他拿着那把生锈的杀猪刀。
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榆树上狠狠刮了一下。
“刺啦。”
刮掉一大块老树皮。
露出里头泛白的木茬。
“怕个鸟!”
二狗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唾沫星子乱飞。
“一头装神弄鬼的狼而已。”
他把刀尖对准阎王岭那黑压压的方向。
脸上全是狂妄。
“今晚老子就去他院子里。”
“扛半扇猪肉回来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