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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一按。
松开。
“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瞬间劈开镇上干冷的空气。
声音顺着西北风荡开。
穿透了街头的嘈杂。
陆长风右腿发力。
厚实的黑色橡胶踏板被死死踩到底。
大金鹿沉重的车身往前一窜。
这车太重了。
双梁的生铁车架子本身就压秤。
后座上还压着一百多斤的布匹和细粮。
车把前面挂着网兜。
换个普通人。
起步都得在冰面上打个滑。
陆长风神级体能的底子撑着。
两条大腿的肌肉把旧棉裤撑得紧绷。
硬生生把这头钢铁野兽踩动了。
车轱辘碾过镇子边缘的煤渣路。
压上进山的厚雪道。
黑色的粗轮胎在积雪上无情碾压。
生生犁出一条半指深的平滑车辙。
底下压实的雪层。
发出绵密沉闷的嘎吱声。
沙沙作响。
山风刮在脸上。
像冷硬的刀片来回拉扯。
陆长风没觉得冷。
胸口那一团火气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钻。
三十多里的山路。
他骑得飞快。
链条咬合着齿轮。
发出平稳的咔哒声。
天色渐渐擦黑。
西边最后一点余光咽了气。
靠山屯低矮的土墙轮廓。
出现在风雪里。
村里这个时候正热闹。
家家户户的泥烟囱冒着黑烟。
空气里飘着烧湿柴火的呛人味。
还有大锅熬红薯糊糊的发酸气味。
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蹲着几个端碗吃饭的汉子。
大冷天的。
这帮人习惯蹲在避风的墙根凑一块吃。
田老实端着个粗瓷碗。
正拿筷子往嘴里划拉一块煮烂的红薯。
烫得他直哈气。
“叮当!”
一阵突兀的车铃声。
从村口那条大路上插了进来。
金属余音在冷风里颤动。
几个汉子手里的竹筷子停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纷纷抬起头。
顺着村口那条土路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些人的眼珠子瞬间拔不出来了。
连嚼东西的动作都僵在了脸上。
一辆崭新发亮的二八大杠。
双横梁的霸气骨架。
车把上那层电镀铬闪着冰冷的白光。
这不是普通的自行车。
这是大金鹿。
供销社连见都见不着的重型铁牛。
更要命的是车身上的东西。
后座上高高摞起的花布和纸包。
随着车身微微晃荡。
车座两边。
挂着两个塞满玻璃罐头的网兜。
玻璃瓶子互相磕碰。
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车把前头。
还绑着一长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透明的玻璃糖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村口。
扎眼到了极点。
“吧嗒。”
田老实手里的筷子掉在雪窝子里。
他浑然不觉。
下巴张得老大。
嘴里没嚼烂的红薯块掉出来。
混着冷风吹出的清鼻涕往下流。
“那是……陆家老二?”
他声音发着抖。
像见了鬼。
旁边的大牛端着碗。
碗沿倾斜。
红薯汤洒在棉鞋面上都没发觉。
“大金鹿啊……”
“这得两三百块钱吧!”
“他把供销社抢了?”
有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发出咕咚一声。
村里的狗跟着车铃声叫唤起来。
家家户户的木门被推开。
门轴嘎吱嘎吱乱响。
女人和小孩子端着饭碗跑出来。
挤在土墙两边。
死死盯着陆长风骑车过去。
空气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没人敢上去搭话。
陆长风身上那股子冷硬的悍气。
加上这满车的泼天财富。
压得这些村民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村中段。
老陆家的破正房。
房顶的大窟窿还漏着风。
屋里连煤油灯都没点。
黑漆漆的像个冰窖。
王桂花盘腿坐在冷炕上。
肚子里饿得直反酸水。
胃壁摩擦着。
疼得她直弓腰。
外头突然乱哄哄的。
狗叫声和人声混在一块。
乱成一锅粥。
“妈,外头咋了?”
陆长海捂着还没消肿的脸。
从厢房的破门帘后头钻出来。
他冻得直缩脖子。
“谁家发丧呢这么吵。”
王桂花穿上破棉鞋。
踩着地上的碎土块。
走到临街的那扇木格子窗前。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洞。
风往里灌。
她把脸凑过去。
眯起倒三角眼往外瞅。
视线穿过院墙的半截豁口。
正好看见外面那条大路。
“叮当!”
车铃声正好响在院墙外头。
清脆。
刺耳。
陆长风骑着大金鹿。
腰杆挺得笔直。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风里翻滚。
车头那串糖葫芦的红光。
在雪地反射的微光里晃动。
后座那一摞没拆封的崭新布料。
比王桂花这辈子穿过的衣裳加起来都多。
还有那两个塞满高级黄桃罐头的网兜。
随着车轮的压雪声。
一晃一晃。
王桂花的呼吸瞬间停了。
肺管子像被水泥封死了。
一口气吸不进来。
也吐不出去。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团带刺的干草。
堵得死死的。
那双倒三角眼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
脸上的黄皮。
一点点透出惨败的铁青色。
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车……洋车……”
她嗓子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声音劈裂了。
双手猛地抬起来。
五根枯瘦的手指。
像鸡爪子一样。
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棉袄。
指甲穿透布料扎进肉里。
那股子浓烈到极点的嫉妒和懊悔。
化成一把真实的尖刀。
在她的心脏里狠狠搅弄。
痛得钻心。
要是没分家。
这大金鹿是她的。
那些高级布料也是她的。
她能坐在热炕头上吃香喝辣。
“嗬……嗬……”
王桂花大张着嘴。
像一条扔在旱地上的死鱼。
两眼一翻白。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砸在泥墙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到泥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陆长海见亲妈倒地。
根本没去扶。
他自己赶紧凑到窗户缝跟前。
只看了一眼。
他那条被踹伤的右腿就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
重重跪在冰冷的冻土上。
大金鹿。
那可是大金鹿啊。
他做梦都想弄一辆当工人彩礼的车。
现在竟然被那个窝囊废骑在胯下。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力道太大。
直接咬破了皮肉。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浑然不觉。
陆长海的心肝脾肺肾全搅在一起。
眼睁睁看着那两网兜的高级罐头从眼前溜走。
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疼得他双手把地上的泥土抠出两道深沟。
院墙外。
陆长风视线平视前方。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余光扫过老陆家那扇破烂的木门。
他脸上的肌肉没动一下。
连个正眼都没给这群吸血鬼。
脚底厚实的布鞋发力。
重重踩下橡胶踏板。
大腿肌肉贲起。
链条飞速转动。
大金鹿沉重的车轮碾碎一块残冰。
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叮当!”
陆长风的手指再次拨动车铃。
清脆的铃声在冷风中逐渐远去。
他没理会满街的眼红和死寂。
上身微微前倾。
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寒风刮在脸上。
他心里却一片火热。
他得赶紧回阎王岭。
把车头上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交到小闺女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