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发布页LtXsfB点¢○㎡
最后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被刺骨的西北风卷走。
彻底消失在通往阎王岭的黑松林里。
靠山屯土路上的死寂。
像是一块被绷到极限的破布。
猛地被人一把撕烂了。
“啪!”
一声沉闷的巴掌声。
李淑芬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厚实的红花棉裤被拍起一层浮灰。
她整个人像炸了毛的草鸡。
从土墙根底下直接弹了起来。
“老天爷哎!”
李淑芬扯开那副公鸭嗓。
声音尖利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她一把抓住旁边田大牛的破棉袄袖子。
手指甲隔着厚布死死掐进肉里。
“大牛!你长眼没!”
“那是大金鹿啊!双横梁的大铁牛啊!”
田大牛被掐得直抽冷气。
他用力甩开李淑芬的手。
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两行清鼻涕。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眼眶里全是往外直冒的红血丝。
酸。
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泛酸水。
李淑芬根本不用人搭腔。
她双手在半空疯了一样乱舞。
唾沫星子横飞。
在冷风里瞬间冻成冰渣。
“两三百块钱的铁家伙啊!”
“你瞅见后座上摞的那些东西没?”
她急得直跺脚。
破棉鞋在雪窝子里踩出啪嗒啪嗒的乱响。
“上海产的的确良!大红花细棉布!”
“还有两大袋子富强粉和大米!”
“连个棒子面的糠皮子都看不见!”
她越说声音越尖。
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哪是去深山老林里等死啊。”
“人家这是进山当活神仙去了!”
周围蹲在墙根的汉子和婆娘们全围了过来。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但没人觉得冷。
全被这股子泼天的富贵烧红了眼。
嫉妒像发酵的酸面团。
在每个村民的肚子里无限胀大。
半个时辰前。
他们还在心里盘算着陆老二熬不过这个冬天。
现在。
人家骑着全村连村长都买不起的重型豪车。发布页Ltxsdz…℃〇M
载着他们过年都见不着一回的细粮和高级罐头。
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脸上碾了过去。
李淑芬连掉在地上的水桶都顾不上了。
水桶里的水结了冰。
她转身就往村里跑。
甩开两条粗腿。
挨家挨户地串门。
推开这家的木板门。
踹开那家的院篱笆。
嘴里没个把门的。
把陆长风那大金鹿和一车尖货。
添油加醋地吼了十几遍。
整个靠山屯。
彻底沸腾了。
土房里传出摔破瓷碗的闷响。
汉子们坐在炕沿抽着闷烟。
吧嗒吧嗒的声音里透着烦躁。
婆娘们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
骂他们是没用的窝囊废。
家家户户的牙根都咬得直泛酸。
画面切回阎王岭。
山腰上。
风停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条缝。
冷白的月光直直地打在雪面上。
反着一片刺眼的亮光。
陆长风推着那辆沉重的大金鹿。
停在木头栅栏外。
粗糙的黑色橡胶轮胎压在硬雪壳子上。
犁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没急着卸货。
单手握着冰凉的生铁车把手。
推开了那扇厚实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院子里。
两团黑影瞬间迎了上来。
踩得积雪扑哧作响。
银月走在最前面。
银灰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它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巨大的脑袋在陆长风的膝盖上蹭了两下。
长长的狼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来扫去。
后头跟着那座黑黢黢的肉山。
熊霸。
这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
人立而起。
两只大熊掌直接搭在自行车前面的双横梁上。
黑豆一样的眼睛。
死死盯着车头上绑着的那串糖葫芦。
宽大的黑鼻头拼命抽动。
闻到了糖稀的甜腻味。
一串口水顺着嘴角。
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
砸出几个小雪坑。
“滚一边去。”
陆长风抬起右腿。
用膝盖毫不客气地顶开熊霸凑过来的大脑袋。
“这不是给你吃的。”
他脚尖一挑。
把大金鹿的脚撑踢了下来。
“哐当”一声脆响。
生铁支架稳稳扎进冻土里。
沉重的车身停稳了。
木屋的门板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一股混着松木香的暖气扑出来。
林清秋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花棉袄。
站在门槛后头。
手里还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手指头上勒着一道道红印子。
她看见院子里的陆长风。
目光越过去。
看清了他推回来的那个庞然大物。
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
嘴巴微张。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这么大、这么气派的自行车。
后座上堆得像山一样的米面布匹。
陆长风没多解释。
他大步走过去。
伸手解开自行车后座上的粗麻绳。
麻绳勒得很紧。
他手指用力。
一把扯开死结。
把最上面那个硕大的黄牛皮纸包拿了下来。
里头装的是整整五斤大白兔奶糖。
分量压手。
他拎着纸包。
跨过门槛。
皮靴踩在黄土地面上。
直接走进了热乎乎的里屋。
土炕上。
初雪和初雨正盘腿坐着。
手里玩着几个干松果。
听见动静。
齐刷刷地抬起头。
四只眼睛亮晶晶的。
陆长风把那个大牛皮纸包。
直接扔在炕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拆开看看。”
他拉过一个小木扎坐下。
解开破棉袄的扣子。
敞开怀。
散了散身上赶路捂出来的热汗。
初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跪爬两步。
凑到纸包跟前。
两只细瘦的小手有些发抖。
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头缠着的细麻绳。
黄牛皮纸向两边散开。
“哗啦啦。”
一堆蓝白相间的糖纸。
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
在粗糙的木头炕桌上。
堆成了一座冒尖的小山。
初雨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直接扑了过去。
两只小手在糖堆里乱抓。
抓了满满两把。
连声欢呼。
“糖!”
“好多糖呀!”
初雪咽了口干涩的口水。
她伸出两根手指。
拿起一颗奶糖。
手指捏着糖纸的两头。
轻轻一转。
糖纸剥落。
里面是一颗圆柱形的乳白色方糖。
外面还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糯米纸。
她没舍得直接咬。
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舌尖刚碰到那层薄薄的糯米纸。
纸片瞬间融化。
紧接着。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纯正奶香。
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甜味顺着味蕾直冲脑门。
浓烈的奶香味。
混着屋里火炕的热气。
迅速飘满了整间狭小的木屋。
初雪闭上眼睛。
细瘦的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
甜得连绷紧的肩膀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爸。”
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嘴里塞着糖。
声音软糯。
“真甜。”
林清秋站在外屋门口。
看着土炕上笑成一团的女儿们。
眼眶猛地一红。
赶紧偏过头去。
拿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
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而此时的山下。
靠山屯。
老陆家的正房破屋里。
冷风顺着屋顶的大窟窿往里猛灌。
打在破塑料布上啪啪作响。
灶坑里冷得结了厚厚的冰碴子。
屋里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热乎气。
王桂花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土炕上。
胸口像压了一块生铁铸的磨盘。
喘气都费劲。
脸色铁青发灰。
干瘪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陆大强蹲在地上。
大口抽着没烟丝的黄铜旱烟袋。
发出空洞的吧嗒声。
陆长海捂着饿瘪的肚子。
在墙角冻得直哼哼。
一屋子极品亲戚。
听着外头村民隐隐约约的眼红议论声。
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