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局长的手很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
他死死握着陆长风的右手,用力摇了两下。
这力道很大。
不像是个坐办公室的领导。
倒像个在山里刨食的老农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
杨局长松开手。
在灰布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汗水。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一把拉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小赵!”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阵阵回音。
走廊拐角。
干事小赵正端着个旧脸盆走过来。
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手一抖。
半盆脏水直接泼在自己的黑布鞋上。
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局、局长。”
小赵结巴着跑过来。
手里还捏着块湿抹布。
“去机要室。”
杨局长指着楼下。
“把老李叫起来。”
“让他开那台铅字打字机。”
“用局里最高规格的红头纸。”
小赵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局长,老李中午喝了二两烧酒,正打呼噜呢。”
“这会叫他打红头文件?”
“拿凉水浇醒他!”
杨局长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震落了一层墙皮灰。
“半个钟头内,我要看到阎王岭的承包合同!”
“少一个字,我拿他是问!”
小赵吓得一缩脖子。
连脸盆都不要了。
扔在墙根。
转头就往楼下狂奔。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直响。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杨局长走回办公桌前。
他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嘎吱嘎吱响。
他太兴奋了。
这是青山镇,甚至是整个县。
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荒山承包大单。
陆长风没管他。
重新坐回那张破皮沙发上。
端起白瓷茶缸。
水有点凉了。
他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缸水灌进喉咙。
喉结上下滑动。
楼下。发布页Ltxsdz…℃〇M
很快传来了打字机沉闷的敲击声。
“嗒、嗒、嗒。”
每敲一下,都像是有个小铁锤砸在钢板上。
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叮”。
回车拨杆拉动的声音。
在这安静的办公楼里格外清晰。
半个钟头。
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会计老李和小赵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老李五十多岁。
头发有些秃。
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手指头上沾着两块还没洗干净的黑油墨。
他手里捧着三份还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纸。
纸张顶端,印着鲜红的四个大字。
老李喘着粗气。
把合同放在杨局长的办公桌上。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局长拿起一份。
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眉头舒展。
“没问题。”
他把合同推到陆长风面前。
“小陆,你看看条款。”
“承包期三十年。”
“每年租金两千块。”
“附带生态保护和自费组建巡山队的责任条文。”
“全写进去了。”
陆长风站起身。
走到桌边。
手指压着粗糙的纸面。
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油墨还没干透。
蹭在食指的指腹上,留下一道浅黑色的印子。
他看得很仔细。
没有漏掉一个标点符号。
老李站在旁边,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中午刚被凉水泼醒。
现在脑子还有点发懵。
他瞅了陆长风一身破棉袄的打扮。
心里犯嘀咕。
三十年,每年两千。
这穷汉子怕是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吧。
局长今天抽什么风,陪着个盲流子过家家。
“没问题。”
陆长风抬起头。
声音平稳。
他退后半步。
拉过挂在肩上的绿帆布包。
粗大的手指捏住铜拉链头。
“呲啦。”
拉链拉开的声音有点刺耳。
帆布包的口子敞开。
老李和小赵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破包里能掏出什么东西。
陆长风把手伸进包里。
握住了几块硬邦邦的物体。
手臂肌肉一绷。
直接提了出来。
“啪。”
第一块绿色的方块砸在办公桌上。
“啪。”
第二块。
“啪。”
第三块。
三块用白纸条扎得死紧的钱砖。
整整齐齐地码在红头文件旁边。
崭新的大团结。
油墨味比打字机上的味道还要浓烈十倍。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暖气片漏水的那点滴答声。
老李的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一寸。
他张大嘴巴。
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在桌面上。
小赵更是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后面的木头椅子上。
疼得直咧嘴,却没敢出声。
“第一年的租金,两千。”
陆长风指着前面两块钱砖。
手指又移向第三块。
“剩下一千,是押金。”
“点点吧。”
杨局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看到这三千块现金砸在桌上。
眼角还是忍不住跳了两下。
“老李。”
杨局长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验钱,开条。”
老李如梦初醒。
他赶紧走上前。
手指在衣服上拼命搓了两下。
生怕手上的油墨弄脏了这金贵的票子。
他抠断白色的封签纸。
大拇指放在嘴里蘸了一点唾沫。
“唰啦、唰啦。”
老李点钱的速度很快。
纸币在手指间翻飞。
发出绵密好听的摩擦声。
一连点了三遍。
老李抬起头。
脑门上渗出一层油汗。
“局长,正好三百张。”
“一张不差,全是真钞。”
杨局长点点头。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印泥铁盒。
又拿出一支英雄牌钢笔。
拧开笔帽。
他把钢笔递给陆长风。
“签字吧。”
陆长风接过钢笔。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他没犹豫。
手腕发力。
在甲方的空白处,刷刷签下“陆长风”三个大字。
力透纸背。
最后一笔划出一道凌厉的钩。
签完字。
陆长风大拇指按进红印泥盒。
黏稠的红色印油沾满指腹。
他把大拇指重重按在名字上。
“吧嗒。”
一个清晰鲜红的指纹,烙在了白纸上。
一连签了三份。
杨局长接过合同。
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枚硕大的国徽钢印。
他把合同垫在钢印底下。
双手握住压杆。
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沉重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纸张上留下了清晰凹凸的钢印痕迹。
旁边盖上了林业局鲜红的大公章。
从这声脆响落地的一刻起。
方圆几十里的阎王岭。
连同里面的活水、老林子和飞禽走兽。
在法律上。
彻底归陆长风一人全权开发管理。
那片吃人的死地。
真正易了主。
老李手脚麻利地开好了一张红联收据。
盖了财务章。
递了过来。
陆长风接过收据和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
仔细折了两下。
塞进棉袄贴胸口的内兜里。
用手在外面拍了拍。
踏实。
“小陆。”
杨局长走过来。
拍了拍陆长风宽阔的肩膀。
“放手去干。”
“镇上这头,我给你顶着。”
“谢了。”
陆长风点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风吹起他军大衣的下摆。
他踩着木头楼梯。
脚步沉稳有力。
出了林业局的大铁门。
镇上的天色灰蒙蒙的。
又要下雪了。
陆长风走到车棚。
一把推过那辆黑色的大金鹿。
冰凉的车把隔着手套透进掌心。
他单脚支地。
长腿猛地一跨。
稳稳坐在牛皮车座上。
右腿发力踩下踏板。
链条咬合齿轮。
大金鹿像一头出笼的黑兽。
冲上了镇子的土路。
迎着刀子一样的寒风。
陆长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方向一转。
像一阵风一样。
直奔靠山屯的大队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