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鹿的黑色背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土路拐角。
冷风卷起地上一团雪沫子,砸在碾盘上。
靠山屯村口的死寂,被这阵风猛地吹破了。
“嗡——”
人群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瞬间炸开了锅。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老榆树的枯枝震断。
“老天爷啊!”
李淑芬两只手死死拍着大腿。
扯着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嚎叫。
“那真是林家那个丑八怪?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旁边田大牛的媳妇张着嘴。
门牙缝里还夹着根咸菜丝。
她拿手背使劲揉了两下眼睛。
眼皮都搓红了。
“眼花了吧……”
她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那半张脸不是烂得流黄水吗?”
“咋洗得比刚剥壳的鸡蛋还要白净!”
女人们挤在水井台边。
七嘴八舌,酸水直往外冒。
前院的胖婶低着头。
看了看自己像树皮一样发干的手背。
又摸了摸自己那张发黄的脸。
粗糙的老茧刮在脸皮上,沙沙作响。
她心里像是吞了半斤没熟的酸杏。
手指头死死绞着旧棉袄的衣角。
把那块灰布绞成了一个死结。
“呸。”
胖婶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
“狐媚子!指不定用了啥见不得人的偏方。”
“那脸,看着就不像是个正经过日子的!”
几个平时拿林清秋那张烂脸吓唬自家小孩的农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现在一个个心里堵得发慌。
她们想找点词儿去骂。
可脑子里晃过的,全是刚才大金鹿后座上那张绝色的脸。
红棉袄衬着水葱一样的皮肉。
眉眼清亮,白皙透光。
那是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看。
嫉妒像虫子一样在肚子里乱咬。
咬得她们胸口发闷。
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几个老娘们,这会儿也干张嘴说不出话。
只能拿鞋底狠狠搓着地上的烂泥。
女人们酸。
村里的光棍汉们更是肠子都悔成了青紫色。
二流子田四蹲在磨盘底下。
双手抱着乱糟糟的脑袋。
“啪!”
他扬起右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力道很重。
半边脸颊瞬间浮起几道红指印。
火辣辣地疼。
“我这双瞎眼!”
田四哀嚎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当初她下乡那会儿,我还嫌她脸上一块疤恶心!”
“走路都绕着走!”
他一拳头砸在冻土上。
“早知道那层黑皮底下藏着这么个天仙。”
“老子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去林家提亲啊!”
几个还没娶上媳妇的汉子。
蹲在墙根捶胸顿足。
拳头砸在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满脸的懊丧。
“全便宜陆老二那个窝囊废了!”
一个麻子脸汉子咬着牙。
“人家现在包了山头,骑着大金鹿。”
“被窝里还搂着这么个绝世美人。”
他们回想起刚才林清秋搂着陆长风后腰的样子。
那股子温软踏实的劲儿。
馋得这帮光棍直咽酸水。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墙根底下响成一片。
整个靠山屯。
陷入了一场集体的狂酸和懊悔中。
气氛乱哄哄的,像开了锅的糊涂粥。
就在这当口。
村口大路对面。
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破车链子声。
一辆掉漆的老旧二八大杠自行车。
顺着邻村的方向,歪歪扭扭地骑了过来。
挡泥板松了,磕在轮胎上。
发出刺耳的铁皮刮擦声。
骑车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穿着件发乌的军大衣。
头上的狗皮帽子遮着半张脸。
一只脚踩着踏板,另一只脚在冰面上划拉着借力。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镇上那个暴发户赵大成的手下,黑皮。
赵大成最近被道上的债主逼得像丧家犬。
资金链彻底断了。
黑皮被派到下面几个村子。
挨家挨户去收以前放出去的烂账。
黑皮捏了把刹车。
皮鞋踩在泥水坑里,溅起几滴黑水。
他把破车停在老水井旁边。
准备找个人问问欠债的那户人家怎么走。
刚站稳脚跟。
就听见旁边的田大牛在那扯着嗓子喊。
“你们是没瞅见!”
“陆老二那前妻苏曼,现在在镇上过的那叫啥日子。”
“被那姓赵的老板当条狗一样打。”
田大牛吐了口白气。
“再看看人家现在的媳妇林清秋。”
“洗了脸,那叫一个水灵!”
“把苏曼甩出十条街都不止!”
黑皮摸口袋掏烟的手停住了。
指尖僵在兜里。
他眉头一皱。
耳朵竖了起来。
从大衣兜里摸出半根压扁的过滤嘴香烟。
塞进嘴里。
“大金鹿自行车!”
李淑芬还在那跺着脚尖叫。
“他陆长风去镇上送了两趟野猪肉。”
“就买上了这么个大件!”
她声音因为嫉妒变了调。
“人家现在是万元户!”
“这买卖做大了去了!”
黑皮没点火。
叼着那半根没点着的烟。
倒三角眼里闪过一抹贼光。
陆长风?
野猪肉?万元户?
这不就是赵哥这几天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个泥腿子吗。
黑皮咽了口带有烟草渣的干沫。
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抖了两下。
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消息。
他连账都不打算收了。
一把扯掉嘴里的破香烟。
吐在雪地里。
粗糙的皮鞋底重重碾了上去。
黑皮转过身。
大腿一跨,重新坐上那辆破二八大杠的座子。
脚下猛地用力。
老旧的车链子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惨叫。
轮胎在冰面上打了个滑。
他急匆匆地掉转车头。
顺着来时的路,拼命往镇上的方向蹬去。
这消息得赶紧报告给赵哥。
说不定。
这是赵哥翻身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