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趴在雪窝子里。发布页Ltxsdz…℃〇M
十根手指抠着黑泥,指甲盖往外渗血。
她张着破裂的嘴,一遍遍念叨着那几个字。
声音被冷风刮散,像个疯子。
巷子口的几个婆娘早就磕完瓜子回屋了。
只剩下几片瓜子壳落在冰面上。
没人搭理她。
这世道,嫌贫爱富摔了跟头,只有人踩,没人拉。
镇上的风声传得比雪还快。
不到半天。
赵大成被高利贷打断腿、扔在国营饭店门口的事,就传遍了供销社和菜市场。
连同苏曼被扒光首饰轰到大街上的惨状,也成了镇上人嘴里的热饭。
饭店后巷倒泔水的王老头,跟隔壁剃头匠唠嗑。
“听说是惹了阎王岭那位。”
王老头压低嗓门,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人家连手指头都没动。”
“直接把他的财路连根掐断,高利贷就顺手要了他的命。”
剃头匠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剃刀差点刮破客人的头皮。
惹谁也别惹那个护妻的活阎王。
这代价太惨了。
一夜跌落泥潭,连个翻身的响儿都听不见。
三十里外。
阎王岭半山腰。
大金鹿自行车静静靠在红松木栅栏边上。
车轮上沾着点镇上的黑煤渣。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长风带着一身寒气跨过门槛。
军大衣下摆带着几片没化开的雪花。
屋里地暖烧得烫脚。
松木燃烧的干香味直扑面门。发布页LtXsfB点¢○㎡
他反手把门扣死,木栓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林清秋正站在灶台前切白菜。
菜刀落在木案板上,笃笃作响。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刀刃一歪,把白菜帮子切厚了一大块。
“当家的。”
她赶紧放下刀,在粗布围裙上蹭了蹭手。
几步走过来,接过陆长风脱下来的军大衣。
大衣很沉,她肩膀往下坠了一下,挂在墙边的木橛子上。
陆长风搓了搓冻得发硬的脸颊。
走到炕沿边坐下。
里屋传来初雪和初霜翻身的动静,小丫头们睡得正熟。
他伸手探进旧棉袄的里兜。
布料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手指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清秋。”
陆长风喊了一声。
声音很沉。
林清秋刚拿过木盆准备盛水,听见喊声停住了。
她走过来,站在炕桌旁边。
白净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地暖烘烤出来的红晕。
没被头发遮挡的脸庞,温婉干净。
陆长风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手腕翻转。
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红纸包。
纸面包得很仔细,边缘折得方方正正。
他把红纸包放在炕桌上。
往林清秋面前推了半寸。
“打开看看。”
林清秋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红纸包,双手悬在半空。
手指在衣服下摆蹭了又蹭。
生怕洗菜的水沾脏了里头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纸包的一角。
一点点揭开。
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红纸剥落。
一根细长的银发簪,静静躺在粗糙的木桌上。
素圈打底。
簪头雕着一朵简单的红梅。
白银的色泽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清冷柔和的光。
林清秋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双眼微微睁大。
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首饰,也就是村长媳妇手上的红头绳。
这种真金白银的物件,她连碰都不敢碰。
“这……这太贵重了。”
林清秋慌乱地往后缩了半步。
大腿磕在木扎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连连摇头。
“当家的,我成天烧火做饭,戴不住这个。”
“留着换钱吧,给丫头们交学费。”
陆长风没接她的话茬。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油灯的光。
大步走到她面前。
直接拿起桌上的银发簪。
他绕到林清秋身后。
宽大的手掌按住她削瘦的肩膀。
“别动。”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清秋身子一僵,乖乖站定。
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陆长风常年握开山斧的手,带着厚厚的老茧。
他有些笨拙地拢起她散在背后的长发。
黑发柔顺。
从他粗糙的指缝里滑过去,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他不太会挽女人的头发。
手指一紧,不小心扯痛了她头皮上的一根发丝。
林清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但没躲。
陆长风动作放轻了不少。
把那头浓密的黑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髻。
右手捏着银簪。
找准位置,斜斜地插了进去。
冰凉的银簪贴着头皮穿过发髻。
稳稳地固定住了头发。
陆长风退后半步。
看着自己的杰作。
白净修长的脖颈彻底露了出来。
大红色的花棉袄,配着头上那朵银色的梅花。
干净,明艳。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清秋慢慢抬起手。
指腹摸到脑后那根冰凉的银簪。
金属的触感真实无比。
不是做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底打转,把灯光揉碎。
这五年在泥潭里打滚的日子。
终于彻底熬到了头。
陆长风伸出胳膊,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稍稍用力,把她拥进怀里。
男人身上那股混着冷风和松木的味道,让人无比踏实。
他偏过头。
视线越过那扇木板窗户的缝隙。
看向外面黑漆漆的夜。
月光下。
那个初具规模的原木大仓库,安静地立在风雪中。
院子里,熊霸和银月的轮廓若隐若现。
“碍眼的虫子清理干净了。”
陆长风声音很沉。
在安静的木屋里荡开,砸在地上。
带着一股砸破坚冰的生猛力道。
“明天。”
他搂紧了怀里的女人。
“咱们的林场该正式挂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