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发布页LtXsfB点¢○㎡
靠山屯的土路冻得发脆。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刮骨的阴冷。
村头老榆树上的枯树枝,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机械轰鸣声。
突然撕破了清晨的死寂。
地面开始轻微发颤。
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绿皮大卡车。
像三头笨重的钢铁野兽。
直接碾过村口的碎冰,生硬地闯了进来。
排气管喷出大团大团呛人的黑烟。
浓烈的柴油味顺着冷风。
灌进村里的每一条胡同。
几只缩在柴火垛里的野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
土墙屋里的村民被震醒了。
披着破被子,凑到糊着报纸的窗户缝前。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往外瞅。
卡车车轮卷起半人高的雪沙子。
一路没停。
穿过村子,直奔阎王岭的山脚下。
车停稳了。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打头的卡车车门被人推开。
金满山裹着件厚实的黑呢子大衣。
急匆匆地跳下车。
脚下一滑,踩中一块暗冰。
他身子猛地一歪,差点栽进雪窝子里。
他赶紧伸手扒住冰凉的铁车门。
稳住身子。
深吸了一口山里冷冽的空气,冻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半山腰上。
陆长风推开原木大仓库的沉重木门。
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一股混着肉腥和草药香的复杂气味。
扑面而来。
“干活。”
陆长风抬起旧皮靴。
在熊霸厚实的黑屁股上踢了一脚。
力道不重。
大黑熊正趴在雪地里啃冰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哼唧了一声。
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甩了甩脑袋上的雪沫子。
它慢吞吞地走到仓库角落。
两只粗壮的熊掌往前一伸。
直接搂起三个装满风干野猪肉的麻袋。
三百多斤的分量。
在它怀里像抱着几团烂棉花。
熊霸迈开四条粗腿。
踩着积雪往山下走。
庞大的身躯在白雪里像一座移动的黑塔。
每走一步。
地面的冻土就跟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陆长风跟在后头。
没穿军大衣。
手里拎着两个手工编的细竹筐。
里头装的是最娇贵的极品紫灵芝和松茸。
不能让熊瞎子那粗手粗脚给碰坏了。
山脚下的空地上。
金满山正搓着手,原地直跺脚。
六七个搬运工靠着卡车抽烟。
互相抱怨着天冷。
突然。
树林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摇晃。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枯树干被直接撞断。
一头两米多高的野生黑瞎子。
抱着三个大麻袋,钻出树林。
搬运工夹在指间的烟掉在地上。
火星子砸进雪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双腿的骨头瞬间化成了水。
“扑通”一声瘫坐在车轮底下。
另外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
争着往卡车底盘底下钻。
惊恐的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
金满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人说陆长风养熊。
但亲眼看见这头怪物搬货。
冷汗还是刷地一下浸透了贴身的秋衣。
“放这。”
陆长风从树影里走出来。
指了指卡车车厢后头的空地。
熊霸听话地松开爪子。
麻袋重重砸在雪地上。
“砰。”
砸碎了一片硬冰壳,震起一团雪雾。
它转过头。
冲着金满山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股夹着腥气的白雾。
金满山吓得往后退了两大步。
后背狠狠撞上冰凉的铁车皮,疼得直抽气。
“陆、陆爷。”
金满山干笑两声,伸手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您这排场,真够大的。”
陆长风放下手里的两个竹筐。
没废话。
“验货。”
金满山不敢含糊。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招呼那几个吓破胆的搬运工出来干活。
几个汉子哆哆嗦嗦地解开麻袋绳子。
红白相间的野猪肉冻得硬邦邦的。
没有半点淤血和土腥味。
竹筐里的野生松茸,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紫灵芝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全是从灵泉水周边采摘的尖货。
金满山捏起一朵松茸。
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泥土鲜香直冲脑门。
他激动得手直发抖。
“好货……”
金满山声音发颤。
“全是百年难遇的好货!”
“省城那些大饭店,看见这些东西非得抢破头不可。”
这批大宗交易一下来。
加上之前侯经理那里的独家供应。
长风生态林场。
彻底把青山镇甚至整个县里的高端山货市场,捏死在了手心里。
大一统的局面。
硬生生被他用这压倒性的质量砸了出来。
金满山转过身。
从黑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包。
纸包用粗麻绳捆着十字扣。
解开绳子。
里面全是一沓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白色的封签纸扎得死紧。
新钞票的油墨味,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陆爷。”
金满山双手把钱递过去。
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这是这批大货的现款。”
“八千五百块。”
“一分不少。”
陆长风接过来。
分量压手。
他没细数,随手把钱塞进破棉袄贴近胸口的内兜里。
布料被撑得鼓起一大块。
半个钟头后。
货全装上了车。
三辆大卡车的车厢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后轮弹簧发出嘎吱的受压声。
排气管再次喷出一股黑烟。
金满山爬上副驾驶,探出头挥手。
“陆爷,半个月后我再派车来接货!”
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碾碎了下山路上的残冰。
声音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土路上。
陆长风站在原地。
冷风吹开他的衣摆。
他伸手探进兜里。
摸出一卷厚厚的牛皮纸。
那是昨晚在油灯下画到半夜的工程图纸。
旁边。
一颗长满树瘤的老松树后头。
村长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那根黄铜烟袋锅。
早就熄了火。
老头子躲在树后。
亲眼看着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塞进陆长风的兜里。
几千块的巨款。
他现在两条腿还在发软,靠着树干才没溜下去。
陆长风转过头。
目光落在这个吓傻的村长身上。
他单手抖开手里的图纸。
纸张在冷风里发出哗啦的脆响。
“赵村长。”
陆长风声音低沉。
透着股生猛的力道。
“把镇上的工程队叫来。”
“我要大兴土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