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干咽了一口唾沫。发布页LtXsfB点¢○㎡
喉结在干瘪的脖子上滚了一圈。
他看着陆长风手里的那卷厚牛皮纸图纸。
纸页被山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工程队?”老头子磕巴了一下。
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
“长风啊,镇上的包工头可不好请。”
“天寒地冻的,地上结的都是硬冰壳子,洋镐都刨不动。”
他偷眼瞥了一下远处趴在雪地里的黑瞎子。
脖子猛地一缩。
“加上你这山上……人家不敢来啊。”
陆长风没废话。
手探进军大衣的内兜。
摸出两沓用白纸条扎紧的大团结。
手腕翻转,直接拍在赵铁柱怀里。
“砰。”
纸币砸在破棉袄上,发出一声闷响。
“定金。”陆长风声音发沉。
“告诉他们,工钱翻倍。”
“顿顿管野猪肉。”
“白面大米敞开吃。”
赵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钱。
手指头碰到厚实的票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钱能壮人胆。
他把旱烟袋往后腰一别。
转头就往山下跑。
厚底棉鞋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急促的脚印。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三天后。
镇上最大的工程队开上了阎王岭。
两辆冒着黑烟的破旧拖拉机。
拉着满车的水泥、木材和铁制工具。
轰隆隆地停在山脚下的斜坡前。
排气管喷出的黑油烟,呛得人直咳嗽。
打头的是包工头吴大龙。
穿着件翻毛羊皮袄,敞着怀,胸口露着一块黑红色的粗糙皮肤。
他带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
手里拎着铁锹、洋镐和手摇钻。
刚走到半山腰的铁丝网跟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头两米多高的黑瞎子,从红松树后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人立而起。
直接挡在路中间。
喉咙里滚出一阵沉闷的低吼。
吴大龙脚下一滑。
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
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后头的汉子们全白了脸,腿肚子直打转。
有个年轻学徒吓得浑身发抖,转头就想往山下跑。
“回来。”
陆长风推开木门,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走到熊霸身边,大巴掌在它厚实的脖颈上拍了一下。
黑瞎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老老实实地趴回了雪地里。
“干活。”
陆长风拉开跨在肩上的帆布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四五块钱砖。
直接码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绿油油的颜色,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吴大龙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从雪地里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冰渣子。
他一把捡起铁锹,狠狠往冻土上一铲。
“都他娘的别愣着!”
“拿钱办事!”
二十多个汉子脱了厚重的棉外衣。
光着膀子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开干。
叮当的打铁声、木锯拉扯的刺啦声。
在老林子里响了整整半个月。
洋镐凿开冻土,震得人虎口流血。
汗水砸在地上,瞬间结成白霜。
中午的饭食是整盆的野猪肉炖粉条。
大块的肥膘翻滚。
油水足得能糊住嘴唇。
汉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干起活来更是拿出了玩命的架势。
半个月后。
山脚入口处,一块平整的雪地被彻底清理出来。
两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老红松。
去皮防腐,深深扎进两米深的冻土地基里。
底下浇筑了高标号的水泥。
稳如泰山。
上面横着一根巨大的原木顶梁。
卯榫咬合,没用一颗铁钉。
接口处严丝合缝,连张报纸都塞不进去。
一座气派无比的红松大牌楼。
拔地而起。
透着一股子生猛粗犷的原始压迫感。
靠山屯的村民们。
三三两两地聚在山脚下的土路边。
没人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全都缩着脖子,揣着手,远远地往山上瞅。
田大牛垫着脚尖。
看着那座高耸的木牌楼。
嘴巴大张着,冷风灌进肚子里都忘了闭上。
“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
他小声嘟囔,声音里透着股酸味和畏惧。
李淑芬站在女人堆里。
手指死死揪着竹篮子的提手。
她看着那气派的阵势,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陆家的陆长海躲在人群最后头。
拿破围巾包着半张脸。
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
看着那座牌楼,他牙根咬得咯咯直响。
指甲掐进手心的烂肉里,渗出血丝。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肠子。
牌楼最顶端。
挂着一大块鲜红的绸布。
在冬日的冷风里猎猎作响。
今天,是林场正式挂牌的日子。
陆长风穿着藏青色的对襟新棉袄。
大步走到牌楼底下。
皮靴踩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他手里捏着一挂两万响的红大地红鞭炮。
吴大龙凑上前。
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引线。“呲呲”的白烟冒起。
陆长风手臂一抡。
用力把鞭炮往半空中一抛。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山谷里爆开。
红色的碎纸屑像雪片一样漫天乱飞。
落在了洁白的积雪上。
铺成了一层刺目的红毯。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北风刮散。
呛鼻。
熏得人直皱眉头。
陆长风没捂耳朵。
他站在硝烟里,背脊挺得溜直。
鞭炮声渐渐停了。
只剩下几声零星的闷响。
空气里全是散不开的白烟。
陆长风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拽住红绸底下垂着的那根粗麻绳。
手臂肌肉猛地一绷。
手腕往下一拉。
“哗啦。”
红绸布应声滑落。
掉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响。
牌楼横木上。
六个大字显露出来。
“长风生态林场”。
字是用开山斧硬生生凿出来的。
笔画极深,透着刀斧的凌厉。
凿缝里填满了金漆。
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
这六个字金灿灿的,刺人眼睛。
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
死死镇住了这座荒山。
陆长风松开手里的麻绳。
转过身。
冷风吹开他没系扣子的棉袄下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
面对着那乌压压一片的靠山屯村民。
几百双眼睛。
带着敬畏、眼红和化不开的恐惧。
全死死钉在他一个人身上。
陆长风慢慢抬起双臂。
宽大的双手,悬在半空中。
对着下面那群曾经将他踩在脚底的人。
往下虚虚一压。
原本还有些嗡嗡议论声的人群。
瞬间死寂。
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整座山脚,静得只能听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