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冰粒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刮过阎王岭光秃秃的树干。
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鬼啸声。
雪地上。
一串歪歪扭扭的暗红色脚印,顺着陡峭的山道往上延展。
苏曼像个游魂。
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她光着脚。
脚底板的皮肉早就冻烂了。
碎冰碴子扎进烂肉里。
走一步,就是钻心剜骨的疼。
她感觉不到疼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的木棍。
机械地往前迈。
身上那件单薄的红毛衣。
吸饱了风雪,早就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甲。
贴在皮包骨头的身子上。
冷气顺着毛线窟窿直往五脏六腑里钻。
她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嘴唇冻得发紫,肿得老高。
上面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天慢慢亮了。
东边的山坳里,透出一抹惨白的晨光。
把黑压压的老林子照出了一点轮廓。
苏曼爬了一整夜。
跌倒了无数次。
脸上沾着黑煤灰和冻结实的泥巴。
活像个从土里刨出来的烂地瓜。
她伸手抓住旁边一根枯树枝。
借着力道,硬生生把自己拽上了一个陡坡。
干枯的树皮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没松手。
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穿过稀疏的白桦树林。
前方的半山腰上。
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平地。
苏曼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那截枯树枝。
指甲抠进了烂木头里。
不远处。
两根粗壮无比的红松原木,高高竖在雪地里。
顶上横着一块平整的厚木板。
那是一座气派到了天上去的大牌楼。
木板上。
刷着几个刺目的红漆大字。
“长风生态林场”。
红漆在晨光下泛着光。
透着一股子生猛和霸道。
牌楼两边。
是一道两人多高的生铁丝网。
铁丝足有小手指粗。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锋利的倒刺。
顺着山势,把后头那大片平地圈得严严实实。
这哪是猎户的破院子。
这简直是一座固若金汤的深山堡垒。
苏曼张大嘴巴。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她顾不上擦嘴。
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一头扑在带刺的铁丝网上。
“哧啦。”
锋利的铁刺瞬间划破了她冻僵的手指。
拉出两条深深的血口子。
温热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她浑然不觉。
整张脸死死贴着冰冷的铁丝。
贪婪地往院子里头看。
院子中央。
一座巨大的原木别墅拔地而起。
不是以前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木棚。
是真正的松木大房子。
墙壁严丝合缝。
窗户上安着亮堂的玻璃。
屋顶的泥烟囱里,正往外吐着浓浓的白烟。
一股炖肉的脂香味混着大米粥的清香。
顺着风,直直地钻进苏曼的鼻腔。
她干瘪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轰响。
嗓子眼疯狂吞咽着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
发出“咕咚咕咚”的粗重声音。
口水顺着肿胀的嘴角流下来。
拉出一条黏稠的丝。
滴在红毛衣上。
她饿疯了。
也嫉妒疯了。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疯狂扫荡。
屋檐下。
挂着一长排风干的野猪肉条。
红白相间。
油脂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黄光。
旁边还晾着十几张名贵的皮草。
灰白的雪兔皮。
火红的狐狸皮。
还有几张泛着紫光的极品紫貂皮。
院子右侧的空地上。
摆着几个大号的平底竹匾。
上面铺满了切片的野生猴头菇。
还有几株品相完好的老山参,正迎着太阳晾晒。
钱。
全都是钱。
这满院子挂着的、晒着的。
是一座实打实的金山!
苏曼的双眼变得猩红。
眼白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我的……”
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发出漏风的呢喃。
“这都是我的……”
这泼天的富贵。
这满院子的金银。
这吃不完的肉和宽敞暖和的大房子。
本该是她苏曼的!
她才是陆长风明媒正娶的女人。
她给他生了三个闺女。
她跟着赵大成那个王八蛋,在县城里挨打受冻。
像条野狗一样被赶到大街上。
连件厚衣服都被扒走。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现在过着神仙日子。
她却沦落成一个连乞丐都不如的烂泥!
极度的嫉妒。
像一盆烧滚的热油。
直接浇在她的心头肉上。
烧穿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双手死死抓着铁丝网。
铁刺扎进肉里更深了。
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
院子深处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苏曼瞪圆了眼睛看过去。
一个老头背着一杆双管猎枪。
从木材仓库后头转了出来。
老头只有一只右臂。
左边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带上。
腰板挺得溜直。
身上穿着一件厚实崭新的羊皮袄。
正是靠山屯的老猎户,王大山。
在王大山腿边。
跟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银灰色野狼。
母狼步伐无声。
绿幽幽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曼吓了一跳。
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那头狼太大。
隔着铁丝网都透出一股子要吃人的凶气。
但她很快又把脸贴了回去。
怕什么。
她可是这庄园的女主人。
等她进了门,这看门的老残废和这头畜生。
全得听她的使唤。
她脑子里早就盘算好了。
陆长风是个心软的软柿子。
只要她跪在地上哭一场。
说赵大成拿刀逼着她走。
说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他和三个女儿。
陆长风肯定会心疼她。
肯定会原谅她。
至于那个叫林清秋的丑八怪。
苏曼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冷笑。
牵动了脸上的冻疮,生疼。
一个毁了容的扫把星。
脸上顶着那么大一块黑褐色的烂疤。
看着就让人恶心。
陆长风留着她,不过是分家时用来干粗活的挡箭牌。
现在正主回来了。
那丑女人就该从大房子里滚出去。
滚回她的柴房里待着。
苏曼深吸了一口冷气。
清了清被风吹哑的嗓子。
她准备大喊。
她要喊陆长风的名字。
要把屋里的男人叫出来。
就在她刚张开嘴的瞬间。
“吱呀——”
木屋那扇厚实的门板被推开了。
声音在清晨的冷风里格外清晰。
苏曼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个高挑的身影。
跨过门槛。
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棉袄。
棉袄颜色鲜亮。
没有半个补丁。
在白茫茫的雪地背景下,扎眼得很。
女人手里端着个木盆。
盆里冒着蒸腾的热气。
她步子走得很稳。
把水盆搁在门外的木头架子上。
苏曼咬着牙。
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林清秋。
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居然敢穿这么好的红棉袄。
那是我才能穿的料子!
苏曼在心里狠狠咒骂着。
她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
等会这丑八怪转过头。
她就要指着那张烂脸,狠狠嘲笑她一顿。
骂她是个鸠占鹊巢的丑皮怪。
让她赶紧滚出这座庄园。
女人放好水盆。
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转过了身。
早晨的太阳刚刚跃过山头。
一道明亮的阳光。
毫无遮挡地打在了女人的脸上。
苏曼准备好的那些恶毒词汇。
已经顶到了舌尖上。
可就在那一秒。
她的视线和阳光一起。
落在了那张转过来的脸上。
苏曼的呼吸。
瞬间停滞。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连跳动都忘了。
那不是一张布满黑褐色毒痂的烂脸。
没有恶心的死皮。
没有丑陋的疤痕。
那是一张白皙如玉的脸庞。
皮肤透着水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温婉。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清丽。
在晨光下。
这张脸干净得没有半点瑕疵。
配上那件大红色的花棉袄。
明艳动人。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苏曼呆住了。
她死死抓着铁丝网。
下巴骨像脱了臼一样耷拉着。
这怎么可能?
那个让全村人恶心的丑八怪呢?
那个半边脸都是烂疮的怪物呢?
眼前这个美得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
是谁?
喉咙里像塞满了一团带刺的干草。
苏曼张着嘴。
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到嘴边的那些嘲讽和谩骂。
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