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打在林清秋那张脸上。
白净。
透亮。
没有半点烂肉的坑洼。
没有那层让人作呕的黑褐色毒皮。
眉眼温润清丽。
那件大红花棉袄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个刚过门的娇贵新娘子。
苏曼抓着铁丝网的双手。
猛地卸了所有的力气。
锋利的铁刺刮着掌心的烂肉。
她浑然不觉。
喉咙里像是被人灌了一把生石灰。
干涩得发疼。
她死死瞪着院子里那个女人。
脑子里轰鸣作响。
像是有几百把钢锯在来回拉扯神经。
这不可能。
那个村里人见人嫌的丑八怪。
那个顶着半边鬼脸的扫把星。
怎么会生得这副模样!
苏曼一直憋着一口气。
她一路讨饭、挨冻、挨打。
像条死狗一样爬回靠山屯。
靠的就是心里那点高高在上的底气。
她以为自己就算再落魄。
只要洗把脸,凭她的身段和模样。
照样能把那个丑女人踩在脚底下。
那是她拿捏陆长风最后的筹码。
可是现在。
这张底牌,被眼前那张白璧无瑕的脸。
生生撕得粉碎。
连个渣都不剩。
一阵刺骨的穿堂风刮过。
苏曼打了个猛烈的寒颤。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那只满是冻疮和黑泥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腹触碰到的。
是粗糙得像干树皮一样的皮肤。
是冻裂外翻的口子。
是混着煤灰和血痂的烂泥块。
再往下。
摸到右边耳朵。
那里只剩下一个豁开的肉口子。
血糊糊的。
丑陋不堪。
苏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嗓子眼上涌。发布页LtXsfB点¢○㎡
她现在就是个散发着恶臭的老叫花子。
拿什么去跟院子里那个女人争?
“吱呀。”
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长风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对襟棉袄。
腰背挺拔。
大步迈出门槛。
他手里端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铝制水壶。
苏曼的视线瞬间被钉死了。
那个男人。
跟以前在老陆家低头干活的窝囊样完全不同了。
浑身上下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陆长风走到木头架子前。
没让林清秋动手。
他单手拎着水壶。
把滚烫的热水兑进木盆里。
水汽瞬间氤氲开来。
他拿手背试了试水温。
转头看向林清秋。
冷硬的面部线条,在对着女人的那一刻。
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嘴角带着一抹极浅的温情。
“洗洗手。”
陆长风声音低沉醇厚。
“外头风大,别冻着。”
林清秋挽起袖子。
把手伸进温水里。
陆长风没走开。
他顺手扯下搭在架子上的干净毛巾。
等她洗完。
大巴掌抓着毛巾,一点点帮她擦干手上的水珠。
动作笨拙。
却透着骨子里的疼惜。
擦干了手。
陆长风又伸手,把她红棉袄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挡住灌向脖颈的冷风。
铁丝网外。
苏曼看着这一幕。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咬破了冻疮。
一股铁锈般的血味在舌尖上散开。
这本该是她的待遇啊。
以前在老陆家。
陆长风就是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她。
把省下来的细粮都端到她面前。
可现在。
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
那些温柔的举动。
还有这满院子的富贵。
全都给了那个曾经她连正眼都看不上的私生女。
苏曼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拉割。
疼得她喘不上气。
极度的自卑和怨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
准备冲进去哭诉。
准备嘲讽那个丑女人。
可现在,她双腿发软。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敢出声了。
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结冰的烂毛衣。
再看看那扇坚固的原木大门。
她就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突然被阳光暴晒。
无处遁形。
苏曼松开抓着铁丝网的手。
顺着结冰的树干。
一点点滑坐在雪窝子里。
双手抱着膝盖。
把脸深深埋进满是泥水的裤腿里。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那点可怜的高傲,被碾成了粉末。
连进去对质的勇气都没了。
“爸爸!”
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山林的清净。
木屋里。
几个小小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冲了出来。
初雪和初雨穿着崭新厚实的小棉袄。
脚上踩着软和的棉鞋。
小脸吃得白里透红。
像年画上的胖娃娃。
再也不是以前那副饿得皮包骨头的可怜样。
初霜抱着那只紫黑色的紫貂。
跟在后头。
咯咯地笑着。
院子角落里。
那头巨大的黑瞎子慢吞吞地爬起来。
抖了抖身上的残雪。
走到三个丫头跟前。
老老实实地趴下。
任由孩子们在它厚实的背上爬上爬下。
陆长风走过去。
单手把初雨举过头顶。
放在熊背上。
院子里回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苏曼躲在树干后头。
透过灌木的缝隙。
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三个丫头。
眼眶因为充血变得猩红。
指甲抠进冻土里。
翻出黑色的泥巴。
她的目光在几个女儿身上来回扫视。
心里的怨毒疯狂翻滚。
绝望中。
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对。
我还有女儿。
孩子离不开亲妈。
苏曼扯着裂开的嘴角。
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容在满是泥血的脸上扭曲变形。
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算计。
这世上。
哪有孩子离得开亲妈的道理。
血浓于水。
这是谁也割不断的命脉。
那个女人就算脸长得再好看。
她也是个后妈。
是个外人。
只要我把孩子捏在手里。
陆长风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
这庞大的林场。
那十几万的轿车。
还有那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迟早还得落回我的口袋里。
苏曼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
压下胃里的绞痛。
她没有再看那座气派的庄园一眼。
她慢慢转过身。
扶着粗糙的树干爬起来。
光着的双脚踩在碎冰上。
留下一串暗红的血印。
她不再往山上去。
而是掉转方向。
顺着来时的陡坡。
一瘸一拐地往山下的靠山屯摸去。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直接去抢人肯定不行。
她得去找帮手。
找老陆家那群同样眼红发狂的吸血鬼。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桂花和陆长海现在肯定恨透了陆长风。
只要他们联手。
把三个丫头弄到手。
这盘死棋,就还能活。
冷风刮过山道。
吹散了地上的残雪。
苏曼瘦骨嶙峋的背影,慢慢隐入灰暗的枯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