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残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打在靠山屯的黄泥墙上。
老陆家的院墙塌了半截,豁口处冻着几块黑砖头。
苏曼光着脚。
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院子。
脚底板的烂肉踩在碎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湿印子。
她扶着破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是灌了碎玻璃,生疼。
屋里没点灯。
黑漆漆的像个冰窖。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发酸的尿味和烂红薯的霉味。
陆长海裹着那床发黑的破棉被,缩在炕角。
旁边躺着半身不遂的王桂花。
老太太嘴歪着。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席子上,连擦的力气都没了。
“吱呀。”
苏曼推开门板。
冷风跟着挤了进去。
把屋里那点微弱的活人气儿吹了个干干净净。
陆长海打了个哆嗦,不耐烦地抬起头。
“哪个瞎眼的……”
他骂了一半,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借着外头的微雪反光。
他看清了门口那个像鬼一样的女人。
乱糟糟的头发。
红毛衣冻成了发硬的冰甲。
脸上糊着血痂和黑灰。
但那眉眼,化成灰陆长海都认得。
“苏曼?”
陆长海猛地掀开破被子。
瘸着右腿从炕上跳下来。
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踩在坚硬的泥地上。
新仇旧恨,加上这几天挨饿受冻的憋屈。
全冲上了天灵盖。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
陆长海几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揪住苏曼的头发。
头皮猛地一紧。
苏曼被扯得仰起脸。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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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直接摔在门槛上。
嘴角裂开,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酸水。
牙龈火辣辣地疼。
“拿了家里的救命钱跟野男人跑!”
“你还有脸回来!”
陆长海眼珠子通红,抬脚就要往她肚子上踹。
炕上的王桂花也听出了动静。
她那只能动的左手拼命拍打着炕席。
发出啪啪的闷响。
“啊……打!打死这烂货!”
老太太嘴歪着,声音漏风,含糊不清。
苏曼没躲。
她双手死死抱住陆长海的大腿。
任由那只脚踹在肩膀上。
闷痛传遍全身。
她咬着牙,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
“大哥!妈!”
“我错了!”
她趴在烂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脸上的煤灰被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
“我不是自己要跑的!”
“是赵大成那个畜生,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的啊!”
陆长海动作一顿。
大口喘着粗气,盯着她。
“他抢了家里的钱,把我关在县城的破屋里打!”
苏曼一边哭,一边把袖子捋起来。
露出胳膊上冻得发紫的旧伤和血口子。
“我拼了命才逃出来,就想着回家看看……”
“放屁!”
陆长海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我没撒谎!”
苏曼猛地抬起头。
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血。
“大哥,长风发财了,你们知道吧?”
这句话一出。
屋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陆长海踹人的腿僵在半空。
慢慢放了下来。
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炕上的王桂花也不拍席子了。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苏曼。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吞咽声。
“我去过阎王岭了。”
苏曼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亲眼看见的。”
“大木头房子,院子里挂满了野猪肉和紫貂皮。”
她往前爬了两步。
双手死死抱住陆长海的裤腿。
布料上沾满了她的血水。
“长风娶了那个丑八怪。”
“还把她当菩萨供着。”
“那女人穿的都是百货大楼里的大红棉袄!”
陆长海的脸皮疯狂抽搐。
腮帮子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一提到陆长风的好日子,他胃里就直返酸水。
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那些钱,那些肉。”
“本该是大哥和妈的啊!”
苏曼哭着喊。
“长风耳根子软,全被那个丑女人迷了心窍!”
陆长海呼吸变粗了。
胸腔剧烈起伏。
“你说这些有啥用。”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破碗。
碎瓷片撞在墙根上。
“那林场拉了生铁丝网,里头还养着黑瞎子!”
“进都进不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尿骚味,腿肚子一阵发软。
“进得去。”
苏曼压低了声音。
眼里透出一股子阴毒。
“我能进去。”
陆长海猛地低下头。
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初雪初雨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苏曼咬着牙。
下巴微微发抖。
“她们认我这个亲妈。”
“只要我走到栅栏外头,哭着说想孩子。”
“长风心再狠,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把我赶走。”
她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泥。
露出那双算计的眼睛。
“只要我混进去。”
“摸清了钱藏在哪。”
“晚上我在里头把门栓打开,弄点老鼠药把那两头畜生药翻。”
苏曼死死盯着陆长海。
“大哥。”
“咱俩里应外合。”
“把钱和肉,全搬回老陆家!”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风刮过破屋顶的呼啸声。
和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长海的喉结快速滚动。
咕咚。
咽下去一大口口水。
脑子里闪过那辆黑亮的桑塔纳。
闪过那厚厚的大团结。
炕上的王桂花。
左手死死攥着破被角。
指甲抠进了棉絮里。
歪斜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急促赞同声。
什么卷钱跑路的仇。
什么戴绿帽子的恨。
在这白花花的银子和成堆的野猪肉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这群骨子里烂透了的人。
在极度的贪婪面前。
瞬间放下了过去的恩怨,达成了默契。
“行。”
陆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走到屋角的杂物堆里。
刨开上面的烂草。
底下藏着个破布包。
他把布包扯出来。
抖落一地的灰土。
陆长海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钳。
又摸出一把刀刃暗红的杀猪刀。
刀柄上的木纹早就被汗油浸透了。
他握着刀柄。
刀背在铁钳上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沉闷,透着股子阴冷。
“今晚半夜。”
陆长海把杀猪刀别在裤腰带上。
铁钳塞进大衣兜里。
转头看着地上的苏曼。
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疯狂。
“咱们就借着她娘要看孩子的名义。”
“摸进阎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