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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肉垫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子。
两只变异藏獒往前逼近了半步。
它们没有叫。
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过森白的獠牙。
滴下一长串黏稠的涎水。
砸在陆长海的破棉鞋边上。
冒起一丝微弱的白雾。
带着浓烈刺鼻的生肉腐臭味。
山君卧在雪地里。
金黄色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苏曼身上。
厚重的虎爪在地皮上轻轻刮蹭。
划出几道深深的泥沟。
喉咙里的低吼声,震得地面的小石子微微发抖。
包围圈缩得更紧了。
断崖边上的风兜底刮上来。
吹得苏曼单薄的红毛衣猎猎作响。
她趴在冻硬的烂泥坑里。
双腿的骨头早就软成了烂泥。
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手指抠进冰碴子里,指甲翻卷。
血水混着黑泥糊了满手。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长风……长风让你养的畜生退开……”
苏曼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漏着风。
干裂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陆长风单手提着马灯。
灯罩上的玻璃蒙着一层冷霜。
暖黄的火苗在里头安静地跳跃。
光晕打在他冷硬的下颌骨上。
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他没喊停。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赵大成带你住了几天砖房?”
陆长风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在这死寂的雪夜里,直接剌开苏曼的耳朵。
苏曼愣住了。
张着嘴,忘了哭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带你下过几次馆子。”
陆长风迈开长腿。
往前走了一步。
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他给你买的金项链,戴了有半个月吗?”
几个字。
字字见血。
苏曼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
脑子里闪过县城那个漏风的出租屋。
闪过赵大成扇在她脸上的大耳刮子。
还有光头刘硬生生扯断她耳环时,撕裂皮肉的剧痛。
耳朵上的伤口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陆长风抬起手。
马灯的黄光顺着他的动作。
扫过身后那片浩瀚的红松林。
扫过半山腰那座气派的原木庄园。
“你看看这片山。”
他声音平稳。
没有怒火,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讲述死规矩的从容。
“我花了两千块现洋,把阎王岭三十年的底契砸死了。”
“公家的红头文件,就揣在我这件破棉袄里。”
陆长风垂下眼皮。
看着烂泥里的苏曼。
“那辆十二万的桑塔纳,只是个探路的铁皮壳子。”
“明天一早,镇上国营饭店的采购车会排着队上山。”
“省里的大药商,拿着四千块的定金,求着我给他们供货。”
他停顿了一下。
冷风刮过断崖。
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老陆家这四口人的天灵盖上。
“过完这个冬。”
“这山脚下会修起平整的柏油路。”
“山腰会盖起三层高的洋房别墅。”
“那些平时你连见都见不到的省城权贵。”
“得提着烟酒,在我的铁丝网外头排队拿号。”
陆长风看着苏曼越来越惨白的脸。
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没有任何温度的干笑。
“你扔掉的。”
“不是个只能在土里刨食的穷光蛋。”
“是个能让全省有头有脸的人,都得低头叫一声爷的林场大亨。”
这话太狠了。
比变异藏獒的獠牙还要锋利一万倍。
这叫杀人诛心。
把人的念想和底气,活生生碾成粉末。
苏曼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团带刺的干草。
堵得她喘不上半口气。
十二万的小汽车。
大别墅。
省城权贵。
这些词,原本全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摆在这个被她骂了五年的窝囊废身上。
“本该是我的……”
苏曼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这些钱……这好日子……”
“全都是我的啊!”
她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住站在陆长风身边的林清秋。
那个穿着大红花棉袄的女人。
白净的脸庞在灯光下温润如玉。
没有毒疮,没有丑陋的死皮。
干干净净,被男人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在身后。
那件红棉袄。
那张白皙的脸。
那份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的踏实。
极度的悔恨,像一桶烧滚的铁水。
直接从苏曼的天灵盖浇了下来。
烫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
疼得她眼前发黑。
“啊——!”
苏曼猛地惨叫一声。
双手死死抓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十根满是黑泥的手指,狠狠抠进头皮里。
她用力往下扯。
大把大把干枯的黑发被硬生生薅了下来。
头皮渗出血丝。
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肉皮的疼。
“我瞎了眼啊!”
“我作死啊!”
苏曼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像个彻底发疯的恶鬼。
她把脸死死埋在冻硬的雪块上。
鼻梁骨撞着石头。
绝望的哭嚎声在断崖边回荡。
凄厉。
刺耳。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亲手把一座金山砸得稀巴烂。
换来了一身还不清的烂债,和这副连要饭狗都不如的残躯。
那种泼天富贵就在手边,却被自己一脚踢开的懊悔。
比死还要难受一千倍。
陆长海瘫在尿坑里。
听着苏曼的惨叫。
他双手捂着脸,牙齿咬破了嘴唇。
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王桂花早就晕死过去。
陆大强缩在石头边,老泪纵横。
老陆家彻底成了这阎王岭上最可悲的笑话。
陆长风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看戏看够了。
这群人的脏样,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转过身。
手里的马灯跟着移开。
暖黄的光晕从苏曼的身上抽离。
重新把她扔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陆长风牵紧了林清秋的手。
女人的手心温热。
他大步朝着那条被野兽让出来的雪路走去。
宽阔的后背对着地上那四滩烂泥。
军大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翻卷。
“给你们十秒钟。”
陆长风没有回头。
低沉的声音混在风雪里。
像阎罗殿判官扔下的生死签。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滚出我的地盘。”
“十秒后。”
“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