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斧的木柄带着人的体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长风松开手。
斧头靠在门框上。
发出“咚”的闷响。
他蹲下身。
青石板上的三条大鱼还在翻腾。
尾巴拍打石面,水花四溅。
水珠子溅在陆长风的旧皮靴上。
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水宝蹲在旁边。
两只前爪搭在冰冷的石头上。
浑身的灰褐色短毛湿透了。
一绺一绺贴在皮肉上。
滴滴答答往下流水。
陆长风伸出右手。
大巴掌直接盖在水宝的圆脑袋上。
冰手。
这小东西刚从冰河里钻出来,皮毛上带着刺骨的寒气。
他用力揉了两把。
把水宝脑袋上的水珠子抹掉。
水宝舒服地眯起黑豆眼。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它脑袋往上拱。
去蹭陆长风掌心的老茧。
“唧唧。”
它叫唤了两声,粉色的小舌头吐在外面。
像是在讨赏。
陆长风扯了下嘴角。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昨天那块泡过灵泉水的野猪肉,算是喂对地方了。
这水猴子是个知恩图报的活物。
吃了一口好肉,就拿命去冰窟窿里掏鱼来还。
他拎起地上的三条细鳞鲑。
鱼鳃一张一合,透着鲜红。
鱼身表面覆着一层冷滑的黏液。
这鱼分量足。
三条加起来得有十几斤。
后院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王大山背着老猎枪走过来。
老头子肩上扛着一捆干松木柴。
粗糙的麻绳勒进羊皮袄里。
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看见陆长风手里的鱼。
脚下一顿。
肩上的柴火捆滑了一下。
“啪嗒。”
两根枯树枝掉在雪地上。
“长风。”
王大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这又是那小东西摸上来的?”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水宝。
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惊骇。
水宝正甩着身上的水。
水滴飞溅。
它站直身子,两只前爪悬在胸前。
下巴扬着,透着股骄傲的滑稽样。
“嗯。”
陆长风点点头。
把鱼扔进门边的空木盆里。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后山那条溪里捞的。”
王大山走上前。
看着木盆里翻腾的细鳞鲑。
老头子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我的个乖乖。”
“这可是深水里的尖货。”
他转过头。
看着陆长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带着股打心眼里的敬畏和发毛。
“我打了一辈子猎。发布页Ltxsdz…℃〇M”
“没见过水猴子给人送活鱼的。”
老头子压低声音。
往四周看了一圈。
“你这身骨头里,怕是藏着山神爷的魂吧。”
连水里的活物都赶着来孝敬。
这阎王岭,真是改了天了。
陆长风没接话。
他端起沉甸甸的木盆,转身往灶房走。
留下王大山站在风里,对着水獭愣神。
接下来的半个月。
这成了庄园里雷打不动的规矩。
每天清晨。
天刚擦亮,寒雾还没散。
水宝就准时出现在主屋的门槛外。
青石板上,永远摆着三五条肥美的大鱼。
有细鳞鲑,有大板鲫。
有时候甚至还能摸上来两只巴掌大的深水老鳖。
庄园的仓库里。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大石槽子。
里头全是被冻得梆硬的冷水鱼。
堆成了一座银白色的冰山。
散发着淡淡的鱼腥味。
林清秋再也不用为家里的荤腥发愁了。
顿顿不是奶白的鱼汤就是红烧鱼块。
三个丫头吃得满嘴流油。
脸上的肉更加软糯白净,个头都往上窜了一截。
水宝在庄园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它成了三个小丫头的心头肉。
每天吃饱了,就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横着走。
它不怕熊霸。
熊霸趴在太阳底下打盹,呼噜震天。
水宝就迈着短腿走过去。
直接顺着熊腿,爬上黑熊宽厚的脊背。
三百斤的黑瞎子甩了甩圆耳朵。
睁开一只黑豆眼瞅了瞅。
没敢动弹。
它知道这小东西是主人眼前的红人。
只能委屈地把大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水宝在熊背上打个滚。
又去招惹银月。
银月带着三只小黑狼崽在雪地里扑腾。
水宝凑过去。
伸出爪子去扒拉小黑狼的短尾巴。
小狼崽被惹毛了,龇着乳牙去咬。
水宝滋溜一下。
滑进旁边的雪窝子里,连个毛都让它摸不着。
初霜最疼它。
小丫头拿了一块剪碎的红棉布。
硬给水宝系在脖子上。
打了个死结。
像个滑稽的红围脖。
水宝也不恼。
顶着红围脖,大摇大摆地跟在初霜屁股后头。
初霜去哪,它就去哪。
在雪地里踩出一大一小两串脚印。
这天中午。
日头偏南。
惨白的阳光打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雪壳子化了一层薄薄的雪水。
亮晶晶的。
陆长风坐在屋檐底下的木墩上。
手里拿着一把锉刀。
正给一张刚剥下来的红狐狸皮刮油脂。
刀刃刮过皮板。
发出沙沙的干涩声响。
皮板上的碎肉掉在地上。
引来几只胆大的山雀。
在旁边蹦跶着抢食,叽叽喳喳。
后院的温泉排水沟。
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地热泉水顺着沟渠流向山外的溪流。
沟里的水温不低,常年不结冰。
冒着一丝丝白色的热气。
水宝正蹲在排水沟的石头上。
脖子上的红布条湿透了。
它两只前爪抱着一条小泥鳅。
啃得津津有味。
骨头嚼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吃完泥鳅。
它抹了抹嘴边的长胡须。
圆眼睛盯着远处的山溪。
它今天似乎有些莫名的兴奋。
尾巴在石头上不断拍打着。
啪啪作响。
突然。
它四脚一蹬。
“扑通。”
一头扎进了排水沟的急流里。
水花溅上青石板。
顺着水流,它直接滑向了后山的清水河方向。
水面上泛起一串急促的白泡。
很快被暗流卷走。
陆长风停下里的锉刀。
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去管。
这小东西水性通天,在河里比陆地上安全百倍。
半个时辰过去了。
阳光被一片厚重的灰云遮住。
风渐渐大了起来。
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
陆长风把刮好的狐狸皮绷在木架子上。
站起身。
拍了拍棉裤上的皮屑。
准备进屋喝口热水润润嗓子。
后院的水沟边。
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呼哧……呼哧……”
喘息声极度粗重。
像是个破漏的风箱在拼命拉扯。
陆长风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走向水沟。
旧皮靴踩在半化不化的雪泥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沟渠边缘的青石上。
搭上了一只湿乎乎的带蹼前爪。
接着是另一只。
指甲死死抠着石头的裂缝。
水宝从水里爬了上来。
它这回没有像往常那样轻巧地跃上石头。
动作极其迟缓。
笨重。
它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
后腿拼命蹬着滑溜的石壁。
浑身的灰褐色短毛紧紧贴在肉上。
冷水顺着皮毛往下流。
小水獭喘得厉害。
胸口剧烈起伏。
它那张长满硬胡须的嘴巴。
闭得死死的。
嘴里明显鼓囊囊地含着个东西。
把两边的腮帮子都撑圆了。
陆长风皱起眉头。
他大步走过去。
蹲在水沟边。
“逮着啥大货了?”
他伸出手,想把这累瘫的小家伙捞上来。
水宝前爪终于扒实了石头边缘。
它用力一撑。
整个湿漉漉的身子翻上了青石板。
在石头上留下一长溜水渍。
刚一上岸。
它就支撑不住了。
直接瘫倒在石头上,肚皮剧烈起伏。
嘴巴猛地张开。
“啪嗒。”
一声极其沉闷厚实的撞击声。
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响起。
这声音不对。
不是软鱼肉砸地的动静。
像是生铁敲在石头上。
陆长风的视线垂了下去。
石头上。
没有活蹦乱跳的冷水鱼。
也没有张牙舞爪的老鳖。
水宝嘴里吐出来的。
是一块石头。
一块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河底淤泥。
泥沙混着水珠往下流。
冲刷掉了一小块泥壳。
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河卵石的灰白色。
在阴沉的天光下。
泥壳裂缝处,透出一抹极其暗哑的黄色。
颜色深沉。
压抑。
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光泽。
陆长风的目光定住了。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那块带泥的石头。
往上一提。
手指传来一股不合常理的沉重感。
很坠手。
比同样大小的铅块还要重上几分。
陆长风大拇指用力。
在石头的表面狠狠搓了一下。
黑色的河泥被搓掉一层。
泥巴塞进了他的指甲缝里。
粗糙。
冰冷。
随着淤泥剥落。
那一抹黄色变得更加清晰。
表面坑坑洼洼。
布满了不规则的天然纹理。
这不是人工冶炼的金属。
这是在河床底下。
被千百年的暗流和泥沙冲刷、挤压出来的自然造物。
空气里只剩下风刮过木栅栏的呜呜声。
水宝瘫在陆长风的破皮靴边上。
张着嘴,粉红色的小舌头吐在外面。
大口喘气。
它累坏了。
为了把这沉甸甸的死疙瘩从深水潭底一路拖上来。
它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陆长风没有去看疲惫的水宝。
他单手托着这块黄色的石头。
感受着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前世做过大买卖。
过手的金银细软数不胜数。
这种分量,这种色泽。
只需要一眼。
根本不需要去当铺找师傅掌眼。
寒风吹过他未系扣的领口。
他没感觉到凉意。
只有血管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一块天然的狗头金。
就在这天中午。
水宝又一次扎进水沟里摸鱼。
没过多久。
它气喘吁吁地爬上岸。
“啪嗒”一声。
吐出来的却不是鱼。
而是一块沉甸甸、沾着泥沙的黄色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