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极低的气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顺着陆长风的齿缝挤出来。
闷在喉咙深处。
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在粗砂纸上狠狠蹭过。
声音很轻。
混在后院温泉池子翻滚的咕嘟声里。
连半米外都听不真切。
但这短促的动静。
顺着大自然之心的精神大网。
像一道无形的高压电流。
瞬间劈开了阎王岭黑沉沉的夜色。
这是指令。
最高级别的猎杀死令。
不留活口。
前院。
高大的松木柴堆旁边。
积雪落了厚厚一层。
那团三百多斤的黑色肉山,原本正打着震天的呼噜。
气音落下的瞬间。
呼噜声戛然而止。
熊霸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慵懒和憨傻褪得干干净净。
黑豆大小的眼珠子里。
涌起一股浓稠的血红色。
像两块在风中烧红的木炭。
透着丛林霸主最原始的残暴。
它慢慢站了起来。
两米多高的身躯平地拔起。
厚实的黑毛上,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砸在冻硬的黄泥地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后腿的筋骨伸展,发出一声沉闷的弹响。
它张开宽阔的大嘴。
没有咆哮。
黏稠的口水顺着森白的獠牙往下淌。
滴在雪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熊霸转过头。
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大门。
随后迈开四条粗壮的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宽大的肉垫踩着积雪。
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院墙边缘的浓重黑影里。
庄园外围。
铁丝网外的枯苇子荡。
风吹得干草秆子东倒西歪。
互相摩擦,响成一片。
银月正卧在泥窝子里躲风。
两只长耳朵突然往后一贴。
它站起身。
脊背骨上那一溜银灰色的长毛。
瞬间倒竖起来。
像一排倒插的钢针。
绿幽幽的狼眼里,燃起冷火。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嘴唇往上一翻,露出满嘴尖牙。
身后。
三只半大的黑狼崽子,立刻停止了互相撕咬的玩闹。
它们感受到了母狼身上的杀气。
黑色的绒毛炸立。
齐刷刷地压低了身子。
肚皮贴着冰冷的冻土。
银月转过头。
在左边那只最壮的狼崽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是散开阵型的信号。
四道灰黑色的影子。
贴着枯草的根部。
像几滴墨水落进黑夜。
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它们没有直接扑向外围。
而是绕着铁丝网的边缘,结成了一张等待猎物落网的口袋阵。
清水河的深水区。
水底的暗流冰冷刺骨。
水宝正贴着一块生满青苔的黑礁石游动。
指令传到水底。
它短小的四肢猛地停止了划水。
灰褐色的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悬停。
那张圆滚滚的脸上。
白天对着初霜翻白肚皮的呆萌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嘴巴微微张开。
露出里面细密如锯齿般的小尖牙。
牙尖上反着水底微弱的冷光。
黑漆漆的圆眼睛。
死死盯着河岸边缘的浅水区。
它身子一扭。
长尾巴在水里轻轻一拨。
整个人像一颗灰色的鱼雷。
潜入更深的泥沙底部。
潜伏在冰层边缘的阴影里,只等岸上的靴子踩破薄冰。
三千米高空。
气流狂暴。
刮得云层像碎棉絮一样乱翻。
金羽收到了来自地面的杀机。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三米多宽的暗金色双翼,猛地往身体两侧一收。
羽毛紧紧贴住躯干。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空气的浮力。
像一块实心的黑铁。
直接穿透厚重的低云层。
头朝下。
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风刮过收拢的硬质飞羽。
发出尖锐的摩擦音。
它没有减速。
暗黄色的鹰眼在黑夜中亮得吓人。
死死锁定了铁丝网外围那片松树林。
它在找那些移动的热源。
一旦抓准时机,那双精钢般的利爪会直接抠碎猎物的天灵盖。
后院。
温泉池的水汽还在翻滚。
白雾打在陆长风的脸上。
化成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骨往下淌。
陆长风站在青石板上。
右手反握着那把短刀。
木质刀柄早被掌心的汗水浸透。
有些发涩。
冰凉的刀背贴着小臂外侧。
一丝丝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肉里。
他没打算回屋去拿双管猎枪。
那帮亡命徒手里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子弹不长眼。
在这空旷的雪地里,肉身去跟热武器硬拼。
那是莽夫干的蠢事。
更何况,枪声一响。
屋里睡着的林清秋和三个丫头,绝对会被惊醒。
他不想让她们闻到这大年下的血腥味。
更不想让她们受惊。
这阎王岭,是他的地盘。
这漫山遍野的深雪,这遮天蔽日的黑树林。
全是他手里的刀。
他要用这片大山本身自带的恐怖。
把那六条野狗,一点点逼疯。
让他们在风雪里迷失。
在黑暗中崩溃。
直到他们连扣扳机的力气都耗干。
再挨个放血。
陆长风转过头。
看了一眼主屋原木墙壁上的窗户。
里头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她们睡得很沉。
墙根的木橛子上。
挂着那把平时用来劈柴的开山斧。
斧刃上还带着白天砍树留下的松脂痕迹。
泛着冷光。
陆长风看了斧头一眼。
没去拿。
开山斧太重,动静大,适合正面硬砸。
今晚干的活,需要见血封喉的利落。
他收回视线。
压低重心。
膝盖微弯。
旧皮靴踩着青石板的边缘。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身形一晃。
高大的身躯直接撞破了面前翻滚的白色水汽。
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陆长风彻底消失在了木屋外的茫茫风雪和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