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枯黄的灌木丛深处。
那两盏幽绿色的“鬼火”悬在半空。
没有晃动。
死死钉在黑狐的脸上。
冷风穿过黑漆漆的松树干。
吹动灌木丛的枯枝。
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沙沙。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密。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刮树皮。
黑狐喉结滚了一下。
干咽下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唾沫。
嗓子眼发疼。
不是两盏。
随着那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左边的烂树根底下。
右边的雪窝子里。
一双接着一双。
幽绿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冷箭。
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
将这五个活人彻底罩在里头。
十几双眼睛。
高低错落。
把前方的退路封成了一堵绿色的墙。
灌木丛被硬生生挤开。
枯枝折断。
一抹银灰色的庞大身影,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了出来。
银月。
它的体格比普通的野狼大了一整圈。
灰白色的长毛在风中倒伏。
前爪踩碎了地上的一层薄冰。
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它张开嘴。
上嘴唇往上一翻。
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没有嚎叫。
只有喉咙深处那种粘稠的呼噜声。
带着浓烈的生肉血腥气。
顺着风口直扑过来。
群狼跟在银月身后。
压低了身子。
肚皮几乎贴着地面的冻土。
它们踩着彼此的脚印,散开一个半圆形的扇面。
彻底完成了合围。
豁牙汉子端着双管猎枪。
手腕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枪管磕在旁边的松树皮上。
当当直响。
“狼……狼群!”
他声音劈了叉。
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老大,咱被包饺子了!”
独眼汉子往后退了半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厚背砍刀挡在胸前。
刀刃反射不出一丁点光。
他觉得腿肚子上的筋在疯狂抽搐。
“拼了!”
矮个子咬着后槽牙。
牙齿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他一把拽下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手指死死扣住拉机柄。
往后猛地一拉。
松手。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死寂的雪林里十分刺耳。
黄铜子弹被顶上枪膛。
枪油的干涩味飘了出来。
这声机械音,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剩下的几个盗猎贼。
纷纷拉动枪栓。
“咔嚓。”
“咔哒。”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五根黑洞洞的枪管。
对准了前方的狼群。
黑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汗水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渣子。
扎在头皮上。
生疼。
他把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的肩窝里。
手指搭上冰凉的扳机。
只要扣下去。
火药就能撕碎前面这头银狼的脑袋。
“都别慌。”
黑狐压低嗓门。
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狼怕火器。”
“一起搂火,打退了再撤。”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灌满了冰冷的雪风。
食指慢慢往下压。
扳机的弹簧发出细微的摩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背后。
他们来时的那条雪路上。
突然。
传来了一声让人心肺俱裂的恐怖低吼。
“吼——呜……”
这声音太怪了。
不像是野兽的咆哮。
倒像是一台重型内燃机在胸腔深处轰鸣。
带着沉闷的物理震动。
贴着地皮。
顺着冻硬的黑土。
直接传导进这五个人的脚底板。
震得人脚跟发麻。
一路麻到了天灵盖。
这种压抑到极点的震动。
和刚才清脆的拉枪栓声比起来。
透着一股子蛮荒的血腥感。
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想跪下的冲动。
黑狐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后脖颈子被一口滚烫的气流喷中。
他僵硬地扭过头。
脖子发出咔吧的骨节响动。
视线越过矮个子的肩膀。
看向身后的黑暗。
皮靴踩碎雪壳的沉重声音。
一步。
一步。
不紧不慢地逼了上来。
两团比黑夜还要浓重的庞大阴影。
从树干后头慢慢浮现。
黑狐先是看到了四只巨大的爪垫。
爪甲像生铁打造的铁钩。
死死扣在冻土里。
接着是比树干还要粗壮的四条腿。
视线再往上。
黑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两头变异的铁包金藏獒。
体型大得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肩高直接超过了一米。
它们站直了身子。
绝对超过两米。
比这群盗猎贼里个子最高的独眼还要高出一截。
简直就是两座移动的肉山。
黑红相间的厚重长毛。
在冷风中猎猎翻滚。
脖颈上那一圈炸立的鬃毛。
透着不容侵犯的凶煞。
两张宽阔的狗嘴半张着。
暗红色的牙床暴露在外。
四根几寸长的獠牙交错。
“滴答。”
一长串黏稠的涎水。
顺着嘴角滴落在雪面上。
砸出几个微小的融洞。
冒起一缕带着浓烈腐肉味的白烟。
惨白的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抹。
打在那两张血盆大口上。
牙尖泛着死神一样的冷光。
它们走得很慢。
没有像普通土狗那样狂吠。
那双暗黄色的眼珠子里。
只有看死人的冷漠。
两头巨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逼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前有银月狼群封死去路。
后有两头两米高的巨獒断了退路。
这五个拿着枪的亡命徒。
被死死夹在了一条只有几米宽的雪道中间。
豁牙汉子手里的双管猎枪。
再也端不住了。
枪管一沉。
指向了地面。
他双腿发软。
裆部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冻结在破棉裤上。
他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老……老大……”
矮个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手里的五六式步枪在胸前乱晃。
“这到底是个啥鬼地方啊!”
“这哪是林场,这是阎王爷的兽圈啊!”
刚才还满脑子装着三万块钱和紫貂皮。
现在。
他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黑狐满头大汗。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刀疤。
又痒又疼。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姓陆的猎户,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这满山的怪物。
才是阎王岭真正的守门人。
枪管子里的子弹。
打得死一头狼。
能打得死这么多铜皮铁骨的巨兽吗?
就算全打空了弹匣,最后也得被撕成一地碎肉。
黑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
前后全是死路。
左边是一道几米深的暗沟。
下不去。
唯独右边的松树林子。
黑压压的。
没有发光的兽眼。
看着像个缺口。
是陷阱?
还是生路?
黑狐顾不上了。
生死关头。
他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别开火!”
黑狐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大吼。
声音在夜空里撕裂。
他转过身。
端着枪。
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矮个子。
“往右边林子撤!”
他带头冲出了雪道。
像条丧家之犬。
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右侧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里。
剩下四个手下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
踩着同伴的脚后跟。
跟着黑狐疯狂地冲向右侧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