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一脚踹在前面的雪窝子上。发布页Ltxsdz…℃〇M
鞋底带起一大块掺着黑泥的冻冰。
冰块砸在冷杉树的树干上。
碎成一地冰渣。
他闷头往前冲。
顾不上脸上的刀疤被冷风刮得生疼。
身后的灌木丛里。
那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没有跟过来。
变异藏獒和狼群似乎被甩掉了。
但这反常的安静。
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压在他的后脊梁骨上。
五个大男人。
在这片没有路的死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
雪太厚了。
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窝。
拔出来要费牛大的力气。
矮个子背着那个破烂的蛇皮袋。
走在中间。
突然。
蛇皮袋的网眼挂在一截横出来的枯树杈上。
他猛地往前一扑。
“哎哟。”
整个人脸朝下栽进雪堆里。
啃了一嘴的带泥冰渣子。
蛇皮袋的带子勒住脖子。
差点把他勒岔气。
“丢了!”
黑狐回头低吼了一句。
声音压在喉咙里。
“想死就背着!”
矮个子赶紧吐掉嘴里的冰渣。
手忙脚乱地解开麻绳。
把那袋子吃饭的家伙什。
直接丢在烂树根底下。
不要了。
命比铁贵。
豁牙汉子端着双管猎枪,跟在后头。
破棉靴在雪里拖出两条深深的沟。
他大口喘气。
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老大……”
豁牙汉子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林子咋这么静啊。”
“连个回音都没有。”
黑狐没搭理他。
他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抱在胸口。
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枪管上的烤蓝在黑夜里一点光都不反。
他带路往右边拐。
这边的树越来越密。
只有这种密林,才能摆脱大型野兽的包围。
狼和狗进了密林,施展不开。
这常识。
是他在边境上拿命换来的。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十来分钟。
后面死气沉沉。
没有追兵的动静。
黑狐停下脚步。
身子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的红松树干上。
胸膛剧烈起伏。
肺管子像是吸进了一把碎玻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疼。
他大口呼吸着。
冷空气灌进去,换出一点力气。
“停下。”
他抬起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右手。
在半空挥了一下。
身后四个人东倒西歪地停住。
靠着树干。
独眼汉子把宽背砍刀插在旁边的雪里。
两只手撑着膝盖。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雪地上。
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没……没追上来。”
矮个子哆嗦着嘴唇。
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把手里的五六式步枪杵在地上。
枪托砸进冻硬的雪里。
黑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手背上的泥污蹭在眼角。
火辣辣地生疼。
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姓陆的猎户。
看来也就是个懂点驯兽皮毛的土包子。
靠着几条恶犬吓唬人。
真到了这深山老林里。
畜生就是畜生。
追不上他们这群长着两条腿的活人。
“别歇太久。”
黑狐咬着牙。
嘴里有股子腥锈味。
“这鬼地方冻死人。”
“往前走半里地,有个废弃的采伐道。”
“顺着道,咱们连夜翻过这个山头。”
“去邻县躲两天。”
只要出了阎王岭的界。
到了镇上,雇辆大车。
这几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至于那三万块钱和紫貂皮。
等风头过了,带几把长枪再来算这笔账。
黑狐直起腰。
把步枪端平。
刚准备迈开腿。
前面的林子里。
风突然变了。
原本顺着山坡往下刮的西北风。
猛地停住。
一股湿冷沉闷的空气,反向倒灌过来。
夹着浓烈的腐土和野兽毛发的骚臭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
黑狐的胃里猛地一缩。
后背那层刚落下去的白毛汗,瞬间又炸了出来。
“咔啦。”
一声极细微的树枝断裂声。
从正前方不到十米的黑影里传出来。
黑狐端枪的手瞬间僵住。
枪口死死指着那个方向。
“谁!”
他声音嘶哑。
手指搭上了扳机。
前面是一片死去的白桦林。
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排排白色的骨头。
竖在黑色的夜里。
没有回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
是那种带着巨大肺活量。
从宽阔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
“呼哧……呼哧……”
每一声喘息。
都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白雾在黑暗中翻滚。
独眼汉子一把拔出插在雪里的砍刀。
刀刃发出一声摩擦的钝响。
他咽了口唾沫。
往黑狐身边靠了靠。
“老大……啥东西?”
话音刚落。
正前方那棵最粗的白桦树。
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是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撞上的。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
在死寂的林子里轰然炸响。
像是有炸药在树根底下引爆。
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枯死白桦树。
从中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白花花的木茬子瞬间爆开。
木片像飞刀一样四下崩飞。
“趴下!”
黑狐吼了一嗓子。
身子猛地往旁边的雪沟里一扑。
一截碎木头擦着他头顶的狗皮帽子飞过去。
带走了一块毛皮。
白桦树轰然倒塌。
砸在雪地上。
地皮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震得几个盗猎贼脚底板发麻。
雪尘漫天飞扬。
在飞扬的白色雪雾中。
一堵黑压压的肉墙。
从断裂的树干后头,慢慢升了起来。
熊霸。
这头在院子里温顺得像狗一样的三百斤黑瞎子。
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它站立起来了。
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
像一座生铁浇筑的黑色铁塔。
死死堵在他们原本以为是生路的雪道上。
宽厚的胸脯上。
那撮白色的月牙毛,在黑夜里扎眼得很。
黑色的厚硬皮毛上,落满了雪花。
随着肌肉的贲张。
雪花簌簌往下掉。
它没有扑上来。
只是两只像脸盆一样大的熊掌,自然地垂在身侧。
长满倒刺的粉色舌头。
舔了舔黑色的厚嘴唇。
一滴黏稠的口水掉在雪地上。
暗黄色的两只小眼睛。
带着毫不掩饰的狂暴和戏谑。
盯着地上这五个像虫子一样发抖的两脚兽。
喉咙里挤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吼——!”
腥风扑面。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熊……熊瞎子……”
矮个子瘫在雪地里。
双腿之间散发出一股温热的骚气。
他吓得失了禁。
裤裆里湿乎乎的一片,很快结了冰。
他双手死死抱着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纸篓子。
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这体型太恐怖了。
站在它面前,人就像个脆弱的烂西瓜。
只要那只熊掌轻轻一拍。
脑袋就会当场碎成烂泥。
黑狐趴在雪沟里。
端着枪。
手指死死压在扳机上。
他没敢开枪。
这么近的距离。
这种口径的子弹打在几百斤的黑瞎子身上。
根本打不透它那层厚实的脂肪和粗皮。
只会把它彻底激怒。
激怒一头熊的下场。
就是被活生生撕成一块一块的碎肉。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别动……”
黑狐咬破了舌尖。
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谁也别动!”
“慢慢往后退。”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颤音。
但极度的恐惧。
早就把理智这根脆弱的弦给冲垮了。
矮个子坐在雪地里。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
看着那几根匕首一样的森白獠牙。
他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啊——!”
矮个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像个彻底疯掉的疯子。
他猛地从雪地里直起上半身。
双手端平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
枪口对准了那堵黑色的肉墙。
“老五!别搂火!”
黑狐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他想伸手去夺枪。
已经来不及了。
矮个子的眼睛里全是癫狂的血丝。
他大张着嘴。
脸部的肌肉扭曲变形。
手指毫不犹豫地。
狠狠扣下了扳机。
“去死吧怪物!”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阎王岭。
火舌喷吐。
子弹如雨点般砸向了熊霸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