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紧紧盯着刚才与他拼过一击的那头尸狼,目光没离开过它片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尸狼的右爪微微抬着,爪缝间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血从那道口子里慢慢渗出来,是暗红色的,和别的尸狼不同。
以前他斩过的那些,流出来的血混着灰白色的死气,像从烂肉里渗出来的脓水,闻着就让人作呕。
可这头狼的血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灵力,若有若无,像冬夜里最后一点没被风吹灭的炭火。
熊砆心里沉了一下,它不仅仅是头狼。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有剑鸣,还有几道重物撞上门框的闷响。
熊砆想分神去看,却不敢。
那狼还在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像两粒嵌在黑暗里的火,一动不动。
几个呼吸后,熊砆不再等。
他身形一折,人已再次贴向那尸狼身侧,一剑斜斩而出。
几乎同时,公输素和公输固也动了。
一左一右,各向面前那两头尸狼逼去。
谷仓里一时间全是破风声与低吼声。
熊砆一剑未落,尸狼已从原地消失。
他的快脱离了视线与感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突然将它抽离了那里。
就像它从没有站在那个位置,只是熊砆刚才的剑恰好穿过了它留下的一片残影。
熊砆本能地收脚后撤。
他的脚才刚离开地面,原本站着的地方就“砰”地一声塌陷下去——三道两寸深的爪痕凭空出现,像被什么东西从看不见的地方一下刨了出来。
石粉溅起来,打在熊砆裤腿上,冰凉发麻。
他背脊一寒。
这仓库四面都用千斤岩砌成,当初修得极硬,再加上阵纹辅助,寻常攻击连道印子都留不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公输素之前说掀掉屋顶,那还得先破阵,再加上别的阵法辅助,这才能做到。
可这狼连身都没现,只一爪,地上已经多了三道口子。
他收起心中最后一点轻视,把剑缓缓提起来。
门口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他知道,他不能退,也等不得。
于是他又一折身,人朝前冲去,一剑斩出。
这一次他留了力,剑到一半猛地一收,整个人却借着冲势向左侧偏去。
那剑锋几乎是擦着他自己的肩头横了过来。
果然,那尸狼又消失了。
它没有从他正面来,而是从他侧后方出来的。
若是熊砆这一剑不收,此刻已经被从背后开了膛。
可它也没有打空,它的爪子直接拍在了熊砆横在肩前的那截剑面上。
“砰!”
一声闷响炸开。
熊砆整个人像被一柄巨锤砸中,双脚离地,朝后暴射出去。
他想稳住自己的身体,可那一爪的力道根本没有给他卸掉的机会。
他一路撞开杂物,直直朝大门飞去。
那门本就整个仓库最薄弱的地方。
而且门板被死气侵蚀了太久,表面还覆着一层淡灰,像风干的皮。
熊砆的身体刚一撞上,门板没撑住,“轰”地碎成无数片,木屑和碎阵纹一起炸开,喷向门外。
熊砆也终于落在地上,朝后滑了丈远才停住。
他半跪着,左手按着地面,右手的剑还在发颤。
肩上那截剑身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不是被狼爪拍出来的,是他自己刚才那一剑收得太急,反力全压在了剑上。
他抬起眼,朝门口看去。
那尸狼没有追出来。
还是站在门内,站在那一片腾起的木屑和死气中间。
那尸狼没有动,只是慢慢把那只带着伤的右爪抬起来,放在鼻前,像在闻自己那点混着灵力的血。
这时候,熊砆猛然的察觉,门口一直持续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他这才转头看了看。
却发现,门口守着的七人此刻都看着他。
七人前面已经被尸狼堵得密密麻麻,周围还有不少尸狼的尸体。
显然,刚才那些声音都是七人与这些尸狼战斗的声音。
这些尸狼似乎也感受到了狼王的气息,也停了下来,看着熊砆。
池小章终于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熊师兄,你没事吧...”
熊砆扫了几人一眼,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道:“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脱困了。
按理来说,现在尸狼的实力就如此强大了,昨晚自己根本就不该是它的对手。
可他也不知道,昨晚怎么还能与尸狼战斗一夜。
就在这时候,又是砰砰两声。
随后两道身影便从门口飞了出来。
好在这次其他人有了准备,公输鸣和公输家族另一名弟子飞身上前,接住了飞出来的两人。
公输素和公输固这才没有像熊砆那样狼狈。
此刻的公输素头发乱做一团,有几缕已经粘在了脸上,整个人喘着粗气,早就没了以往的整洁。
公输固也没好在哪里,四肢的阵环也早已解开,双臂双腿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也失去了昨夜的从容。
有一次聚在一起的众人,紧紧的围成了一个圈。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这些尸狼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
池小章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站在众人之间,手里还握着剑,剑尖轻轻点着地。
他问出那句话时,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而是多了一丝不曾出现的坚定:“熊师兄,我们怎么办。”
熊砆没有立刻应。
他站在众人中间,手里提着剑,身上没有几处是干净的。
他先看了一眼池小章,又看向围成圈的每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各位。”
两个字一落,他自己都听见了嗓子里的沙。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
“这一路,你们跟着我走,没几个是自愿的。有人信我,有人不信。我熊砆没带好你们,也没能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他停住了。
前面那些话说得很慢,像每说一句,胸口就被什么东西压得更沉。
“我打过很多次快要死的仗。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拼,够快,身边的人就不会死。我把这条命赌上,就能换一条路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那片黑沉沉的雾,又慢慢收回来,看向眼前的每一张脸,“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看错了。”
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判断错了。带着你们走到了这里。出不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池小章狠狠别过了脸。
公输素还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公输固把关节捏得直响,眼睛看向远处,脸上的肉都绷着。
其他人没人出声。
有人悄悄把剑柄又握紧了一点,不是想再打,只是想抓住点什么。
熊砆把剑慢慢插进脚边的地里。
他没再看任何人,只低声道:
“今日若死在这里,是我熊砆对不住你们。若有来世,我还你们。”
他说得太平了,平得不像遗言,像一句憋了太久、终于说出口的实话。
熊砆的话说完,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