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走过去,蹲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人面朝下,半边身子埋在土里,右肩以下是空的。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息。
然后他把那人翻了过来。
左丘澜。
他的鼻息很弱,嘴唇裂开,脸上全是干涸的血。
左手还攥着一截断剑,攥得很紧,像是死了也不肯松。
熊砆把手放在他胸口,掌下传来一丝极浅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还活着。
熊砆把他从土里抱出来。
左丘澜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熊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闭上眼,昏了过去。
熊砆抱着他,转头看向四周。
他抱着左丘澜,站了很久。
风从西边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和碎叶,从他们身边掠过。
熊砆站在那里,抱着一个断了右臂的人,看着这一整片被抹平的营地。
公输素走到他身边,停了一下,轻声问:“还有谁?”
熊砆摇了摇头。
公输素没有再问。
她转身去搜营地,寻找还活着的人。
公输固也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之后。
公输素在另一边喊了一声。
熊砆走过去。
公输素蹲在一堆碎木和死气之间,面前趴着两个人。
上面那个是公输御,背上的衣服全烂了,背后的皮肉已经没了,只剩下了脊骨还有脊骨下的内脏,已经没了气息。
他整个人伏在下面那个人身上,两条手臂撑在两侧,像是把什么东西死死护在身下。
公输素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的,是池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池瑶蜷在公输御的身下,脸上全是灰和干了的血。
气息也很弱,但还活着。
公输御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按在身下,挡住了从上方拍下来的死气和碎木。
公输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把池瑶从公输御怀里抱出来,轻轻放到一边。
公输御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护人的姿势,两只手僵硬地撑在地上。
熊砆蹲下去,把他的手扳直,放在身侧,然后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
随后站起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公输固和另外几个弟子还在废墟里翻找。
他们从碎木下面又拖出几个人,有的还有气,有的身体已经冰凉。
公输固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人。
那人只有一条腿,另一条从膝盖以下没了,但还睁着眼,嘴里在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最后他们清点了一下,加上池瑶和左丘澜,一共活下来十三个人。
有断腿的,有断了肋骨吐血的,有神魂受损醒不过来的,还有两个睁着眼却什么都不知道的。
全都伤得不成样子。
熊砆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十三个人。
他没有再数第二遍。
过了很久,他转身朝西边看了一眼。
那是之前死气阵的位置,此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巨坑。
死气已经合拢了,天地都是一个颜色,但是却不如之前那样浓郁。
许久,公输素开口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
熊砆斩钉截铁的道:“等!”
闻言,其他人都看向了熊砆。
熊砆又说道:“等他们有人醒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公输素终于点了点头。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回千机谷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如今的惨状,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哪怕是死在这里,也总比苟且的回去比较好。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左丘家族的一名弟子道:“我布置一个两仪化生阵!”
公输素听到后立刻说道:“不行!”
其他人听到公输素这么说立马都看向了她。
公输素继续说道:“叙师弟,如今这里到处都是死气,两仪化生阵你怎么发动!”
左丘叙道:“这里还不是有这么多树吗?提取这些树的生气发动即可!”
公输素还想说什么,左丘叙却说道:“素师姐!你别说了,我们现在如果不布置两仪化生阵,他们不仅醒不过来,甚至可能死在这里。”
公输素看着左丘叙坚定的眼神,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接着,左丘叙拿出了十多枚令旗。
随后,便见他将令旗插在了十三人的身边。
最后,左丘叙坐了下来。
一道道阵纹从他手掌直接打了出来,令旗上也渐渐的多了一丝灵气。
随着左丘叙手里的阵纹越来越多,令旗上的灵气也越来越强。
直到令旗之间的灵气将周围的死气驱散,左丘叙这才停了下来。
随后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只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倒地上。
熊砆却猛然发现,左丘叙的身体此刻已经老了许多,犹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
熊砆道:“素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公输素看着左丘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两仪化生阵本是将周围的生机引入阵内之人的。这里现在都是死气,没有生机可引。所以叙师弟在用他自己的生机发动阵法。”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生机散出去,补不回来。”
熊砆沉默了很久。
左丘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别那个表情。我元婴还在,慢慢温养,总能养回来的。”
他说得轻松,可熊砆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左手在袖子里一直在抖。
说完,笑了笑,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坐。
他的背驼了,坐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关节里灌了沙子。
熊砆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公输素。
公输素没有说话,只是把池瑶往阵内又挪了半寸,让她更靠近令旗中间。
阵光缓缓亮着,像一层极薄的暖雾,把十三个人笼在里面。
两仪化生阵在死气最浓的地方撑开了一小块有生气的地方,十三个人躺在那片微光里,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熊砆让人在阵外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那些倒下的树干和碎布撑起来,挡风,也挡视线。
公输固带着几个人把营地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活人了。
回来之后,他坐在阵外,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三日,池瑶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眼,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慢慢掀开。
她的眼神是散的,看了一会儿天,才慢慢聚焦到身边的令旗上。
她认出了两仪化生阵,也认出了周围的人。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公输素端了水过去,喂了她几口。
池瑶喝下水,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公输御呢?”
没有人回答她。
池瑶的目光从公输素脸上移开,又扫过周围。
她看见了熊砆,看见了左丘澜,看见了躺在阵里的十几个人。
没有看见公输御,她又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