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轻在干草床上躺了三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第一天他只能喝粥,每喝几口就要歇一阵,胃像缩成了一团,突然被撑开,疼得他额头冒汗。
那个女人姓陈,是望归岬里最会照顾人的,她没说太多,只是按时来,每次喂小半碗,喂完就走。
第三天,李尘轻能自己端着碗喝了。
他问陈婶:“满仓呢?”
陈婶说:“你那条狗叫满仓呀?它在门口。你醒了它就不叫了,也不让人靠近。门主说随它去,反正它不咬人。”
李尘轻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走到门口。
满仓卧在门外的石阶上,瘦得只剩骨架撑着一层灰毛。
它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李尘轻站着,尾巴动了一下,又垂下去。
李尘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满仓的毛比之前粗了很多,底下的皮肤还是温的。
“我没事了。”李尘轻说。
满仓看着他,没有动。
第五天,李尘轻走出了石屋。
望归岬比他想象的还小。
几十间石屋挤在岬角上,面朝一片灰蓝色的大海。
岸边的礁石被潮水磨得圆滑,石缝里爬着灰绿色的藤蔓。
远处有几个人在晒盐,把海水引进石槽里,等太阳把水晒干。
更远处,几条小渔船漂在近海上,船身很小,只够坐两三个人。
老吴头在补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尘轻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另一张破网,学着补。
他的手笨,第一针就扎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往裤子上擦了擦,继续缝。
老吴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补了一个上午的网,李尘轻手心里全是盐渍,指头磨得发红。
老吴头递给他一个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淡的,带着一点海腥味。
“你以前没干过这个。”老吴头说。
“没有。”
“学得挺快。”
李尘轻没接话。
他低头继续缝网。
针脚歪歪扭扭,可至少网眼没漏。
第七天,门主来找他。
门主姓周,六十多岁,筑基后期的修士,常年蹲在岬角最外面那块礁石上盯着潮水。
他看了李尘轻一会儿,说:“你想留多久?”
李尘轻说:“不知道。”
“行。”门主说,“留下来就干活。补网,晒盐,搬礁石。管吃管住,没工钱。你那狗别把晒盐的槽扒了就行。”
李尘轻说:“不会。”
门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身子虚,先别下海。等养结实了再说。”
李尘轻留了下来。
白天补网、晒盐、搬礁石,晚上回石屋。
满仓跟着他,白天在礁石上跑,追退潮后搁浅的小鱼,晚上卧在石屋门口。
它慢慢胖了一点,毛色从灰黑褪成了一种更浅的灰,底下的皮肤温润了许多。
它不再像荒野上那三个月那样瘦得肋骨外翻,可也没有恢复到之前那种能压制元婴期修士的气势。
它只是一条狼,一条比普通狼大一些、眼神清亮的灰狼。
望归岬的人慢慢习惯了它。
一开始有人怕,后来发现它从不靠近人,也不叫,只是远远站着,就没人再提了。
李尘轻很少说话。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晚上坐在石阶上看海的时候也不说话。
老吴头有一次问他:“你从北边来,那边在打仗?”
李尘轻想了想,说:“一直在打。”
老吴头没再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海风把李尘轻的皮肤吹得粗糙了,手心里长了茧,脚底被礁石割的口子结了痂又割开,割开又结痂。
他晒盐的时候,潮水涨上来,他站在浅水里,感受水流推着他。
他一开始站不稳,被浪打得东倒西歪。
满仓站在岸上看着,尾巴不安地扫着礁石。
半个月后,他能站住了。
一个月后,他能顺着潮水的方向走。
两个月后,他能分辨出涨潮和退潮之间那一段极短的平静。
他学会了引潮。
用的是最粗浅的水系功法,连门主都说不清是哪一代传下来的。
他把灵力灌入海水,感受水的脉动,然后顺着潮水的方向轻轻推一把。
海水会顺着他的引导往石槽里多流一些。
就这么一点,够他多晒两筐盐。
他不用更多的灵力。
他试过。经脉里还能转,可转得很慢,像一条被石头堵了大半的溪流。
他还能用出筑基期的修为,可只能撑一小会儿。
再往上,就什么都提不起来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筑基期的散修,带着一条比普通灵兽强不了太多的狼,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海边,靠晒盐和补网活着。
第三个月的一天夜里,李尘轻被满仓弄醒了。
满仓站在门口,耳朵竖着,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声。
李尘轻坐起来,顺着它的方向听。
外面有风,有浪,还有别的。
一种极轻的、不属于海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礁石后面翻动石头,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李尘轻推门出去。
月光很亮,照在礁石上,一片一片的白。
他沿着石屋后面的小路走了一段,在岬角的背风处停下来。
礁石缝里渗出一层灰白色的薄雾,贴着石面缓缓流动。
那股雾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死气!
满仓伏低了身子,没有叫。
李尘轻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层雾。
指尖凉了一下,他收回手,看着那片雾从礁石缝里往外冒,在海风里散成一条细线,飘向远处的海面。
细看去,却发现那些石头间隙里面,有很多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