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谷内，严雯坐在最上面，没有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的目光从熊砆身上扫过，又扫过左丘廷，最后落在姬英身上。


    姬英的气势全开着，合体期的威压像一层看不见的盖子，压在整座大殿上。


    下面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喘气都轻了，可没人敢动。


    公输铁和左丘云岫分立两侧，脸色都黑得像锅底。


    左丘廷站在最前面，右手指着熊砆，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就是他！他执意把李尘轻放走了！那个人杀了我们千机谷五百多人，西境百万修士都死在他手里，熊砆他全看在眼里，可他还是放走了李尘轻！”


    大殿里静了一瞬。


    左丘云岫立刻接话，语气阴沉：“姬长老，严宗主。都这样了，你们不会还要护着他吧？”


    姬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熊砆。


    熊砆站在殿中央，背挺得很直。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虽然伤势好了许多，但暂时还是不能动。


    可他站在那里，没有低头，也没有看左丘廷。


    他看着严雯，等着他开口。


    严雯终于说话了：“熊砆，左丘廷说的，你认不认？”


    熊砆抬起头：“我认。”


    “你为什么要放走李尘轻？”


    熊砆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因为做出这些事的那个人不是李尘轻。”


    左丘廷怒道：“不是李尘轻？我亲眼看见他穿着千机谷的衣服，亲眼看见他杀了我们几百人！你用戮神刺打中了他，他也确实倒下了，可你转头就把他带走了！你带走的是谁，你自己清楚！”


    熊砆转头看向左丘廷。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他是被夺舍了。他体内有一个叫帝无双的东西，从息虚界里带出来的。那些人，是帝无双杀的，不是他。”


    左丘云岫冷笑了一声：“被夺舍？谁能证明？你？还是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师弟？”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殿里的空气。发布页LtXsfB点￠○㎡


    姬梦一脸焦急的喊：“我相信熊师兄说的！李师兄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公输固忽然开口了。


    他站在熊砆旁边，背上还缠着绷带，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被那个东西一掌拍死过。是李尘轻用不死木把我救回来的。他如果真想杀我们，为什么要救我？”


    “而且我的实力铁师伯应该清楚，如果只是李尘轻，他很难做到这一点！即使是这些年他有什么奇遇，也很难。”


    左丘云岫看向他，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左丘廷却盯着公输固，声音更冷了：“公输固，你当时已经死了。你醒来之后看见的是熊砆，不是李尘轻。你怎么知道你那条命是谁救的？万一是熊砆用了不死木，故意给你编一个理由呢？”


    公输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没有亲眼看见李尘轻。


    他醒来的那一刻，李尘轻已经走了。


    他能活下来，是熊砆告诉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该信谁了。


    池小章站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脸色不好看，嘴唇抿着。


    他看看熊砆，又看看左丘廷，最后低下了头。


    他是池瑶的弟弟，池瑶也差点死在那场战斗里。


    他不知道该站哪边，虽然他从没有怀疑过熊砆。


    大殿里沉默了一会儿。


    严雯看着这一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杂音：“熊砆，你说李尘轻是被夺舍的。这件事，有谁可以为你作证？”


    熊砆没有立刻回答。


    姬英闭着眼，没有出声。


    姬梦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熊砆拉住了。


    “没有人。”熊砆说。


    严雯看着他。


    “没有人能为我作证。左丘廷说的，都是他亲眼看见的。我说的，你们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熊砆抬起头，看着严雯，又看了看姬英，“但我没有撒谎。”


    左丘云岫立刻道：“就凭一句没有撒谎？五百多条命，百万修士，你拿什么还？”


    熊砆转头看向左丘云岫。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我说了，我认。是我放走的，我认。要罚，我领。要杀，我也认。但你们别把那个罪名安在李尘轻头上。那些人不是他杀的。”


    左丘云岫还要说什么，姬英忽然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左丘云岫。他看着殿外，像是隔着墙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都别说了。”


    左丘云岫闭上了嘴。左丘廷也没再开口。


    姬英慢慢转过头，看向熊砆。


    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熊砆说的，我信！”


    顿了顿，姬英又继续说道：“李尘轻也是我的弟子，如果你们觉得这件事是他做的，那你们也算上我一个！”


    “正好，我也到了合体期了，长老这一职位就不继续了，就当是我对这件事负责的开始吧！”


    说完，姬英的骤然气势一收，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随后又道：“姬梦，熊砆你们跟我走！”


    接着，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姬英便向门外走去。


    姬梦立马跟了上去，还拉着身边的熊砆一把。


    姬英一边走着一边说道：“熊砆是我的弟子，李尘轻也是我的弟子！你们要找麻烦随时来我住的地方！”


    话说完，三人已经走出了大厅。


    其他人在大厅内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多说什么。


    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即使真的是他的弟子做的这一切，他们也不敢去找麻烦。


    更何况这也就是姬英，和这里大多数的人都相识。


    换做别的合体期修士，这些人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哪有人会给蝼蚁去解释那么多。


    --


    姬英带着他们回了住处，姬梦去安排住处的事。


    熊砆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石阶上，右手还是不能动，只用左手撑着膝盖。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进来。


    是池小章。


    他站在院子里，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搓了搓衣角，又垂下去。


    熊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也没有叫他坐。


    池小章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熊师兄，今天在大殿里……我没说话。”


    熊砆看着他。


    “我不是不信你。”池小章的声音比平时低，说得急，像怕自己一停就不敢说了，“我信你。你放走李尘轻，一定有你的道理。可我姐差点死在那里，我站在那儿，两边都是……我不敢说话。我怕我说了，我姐会怪我，也怕我不说，你会怪我。”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嗓子有点哑，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小孩。


    熊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姐没死。”


    池小章一愣。


    “她能活下来，是命硬。”熊砆说，“和我放走李尘轻没关系。”


    池小章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熊砆又看了他一眼，说：“你没说话，就是你没说话。不用跟我道歉。你要道歉，回去的时候跟你姐说。她要是觉得我不对，你站她那边，应该的。”


    “我本就该把李尘轻带回来的，但是他是我弟弟，不管是不是他的错，我都不能带他回来。”熊砆的声音很坚定。


    池小章还想说什么，熊砆已经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里那盏没点亮的灯。


    池小章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最后低声说了句“熊师兄，早点休息”，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