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船竞速结束后，两艘单人帆船被俱乐部的人带了回去，楚禾安带着凌洛回到了那艘更大的帆船上。发布页LtXsfB点￠○㎡


    凌洛正打算调整船头返航，楚禾安却从船舱里拎出两根钓竿，朝他晃了晃。


    “急着回去？”


    凌洛看了看手表，“有事？”


    “难得出来一趟，不体验一下海钓？”


    楚禾安把其中一根钓竿抛给他，动作娴熟，“这片海域鱼种丰富，运气好的话，今晚的晚餐就有着落了。”


    凌洛接住钓竿，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钓过鱼了。


    上一次还是在刚上大学的时候，跟游泳队里的兄弟去水库钓过一次，收获惨淡，最后只能去超市买了条鲫鱼充场面。


    “有饵吗？”他问。


    楚禾安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了然：“全套装备，应有尽有。”


    他从船舱里搬出一个冷藏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饵料、钓组、刀具，甚至还有一整套调料瓶。


    “你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凌洛蹲下身，翻了翻那些装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业渔夫。”


    “业余爱好。”楚禾安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往钓钩上挂饵，“我以前有一段时间，每年夏天都会出海，一漂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凌洛抬起头，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带船员。”楚禾安把挂好饵的钓竿递给他，“最久的一次，我一个人在海上漂了二十三天。”


    凌洛接过钓竿，动作顿了顿。发布页Ltxsdz…℃〇M


    他看着楚禾安，眸光满是审视，这个人穿着航海服、戴着墨镜、开着豪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海上漂二十三天的人。


    “不信？”楚禾安看出了他眼里的怀疑。


    “不太像。”凌洛诚实地说。


    楚禾安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把自己的钓竿架好，靠在船舷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公司刚起步，压力很大，每天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有一天晚上，我开车到码头，看到一艘二手帆船停在角落里，船主正在低价转让。我当场付了钱，第二天一早，什么都没带，就开着那艘船出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头三天很爽。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人找我开会。第四天开始，就有些无聊了。第五天，我开始后悔。第六天，我想掉头回去，但发现自己已经漂得太远了，燃油不够返航。”


    凌洛听得入神，手里的钓竿都忘了放下去：“那你怎么回来的？”


    “饿回来的。”楚禾安笑了一声，“我开始钓鱼。一开始什么都不会，钓上来也不敢杀，饿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闭着眼睛一刀剁下去。”


    他比了一个砍的手势，动作利落。


    “后来就学会了。钓到什么吃什么，石斑鱼、鲷鱼，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钓到鱿鱼。生鱼片、清蒸、烤着吃，变着花样来。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看海。”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描述一次普通的郊游。


    但凌洛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艘孤零零的帆船，一片无边无际的海，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独自面对天地和自我。


    “二十多天之后，我被一艘路过的货轮救了。当时我已经瘦了十几斤，胡子拉碴，像个野人。”


    楚禾安转头看向凌洛，自嘲道：“从那以后，每年夏天我都会出海。不是为了逃避什么，就是为了记住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活在当下的感觉。”


    这几个字平平淡淡地从楚禾安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矫饰。


    但凌洛却莫名地觉得，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钓竿甩了出去：“那你今天可能要重温一下那种感觉了。”


    “为什么？”


    凌洛坦诚地看着他，“因为我钓鱼的技术很差，搞不好我们今天晚上真的要饿肚子。”


    楚禾安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事实证明，凌洛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确实不太会钓鱼，甩竿的姿势不对，收线的节奏混乱，好几次还把钓钩挂到了船底的礁石上，害得楚禾安不得不脱了上衣潜下去帮他解线。


    但架不住他鱼品好。


    下竿不到十分钟，凌洛的鱼线就猛地绷紧了。


    “有了！”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双手握住钓竿，开始收线。


    鱼线在水下疯狂地左右游走，钓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凌洛的双脚蹬住船舷，身体后仰，使出全身的力气和那条不知名的大家伙搏斗。


    楚禾安没有帮忙，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感受着凌洛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稳住，别让它跑了。”


    “你倒是来帮忙啊！”凌洛咬牙切齿地说。


    “你自己钓上来的，当然要自己拉上来。”楚禾安悠然地说，“这是渔夫的尊严。”


    “尊严个屁！”凌洛骂了一声，然后猛地一发力，将水下的那个大家伙提出了水面。


    一只硕大的龙虾破水而出，在夕阳的余晖中挥舞着巨大的钳子，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至少有八九斤重，体型壮硕，两只大钳子在空中徒劳地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大龙虾的触须在空中挥舞着，尾巴有力地卷曲又伸展，带着一种“我堂堂深海霸主居然被你钓上来了”的不甘和愤怒。


    凌洛愣住了。


    楚禾安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楚禾安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鼓起掌来：“厉害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普通钓竿钓上龙虾的。这东西一般不咬钩，都是用笼子捕的。”


    凌洛把那只张牙舞爪的龙虾提到甲板上，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而且是品质很好的锦绣龙虾。”楚禾安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只还在甲板上挣扎的大家伙，“你看它的甲壳颜色和花纹，这种品种在这片海域不算常见，能钓到说明你今天运气确实好。”


    凌洛蹲在一旁，看着那只龙虾，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小小的得意。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骄傲，“还行吧。”


    楚禾安看着他强装淡定的样子，觉得好笑，但没有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