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关掉了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洗手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冷水流个不停,水花溅到大理石的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凌洛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大理石的台面,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如常,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但那点红色很快就褪去了。
凌洛弯下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带走了一切的情绪。
他洗了很久,久到水流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洗手间,盖过了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人声。
凌洛直起身,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干脸上的水,然后整理好衣领和心情,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凌洛沿着走廊往回走,这一次没有走错路。
他推开包间的门,脸上神色如常。
霍霁月看到他回来,笑着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中午吃坏肚子了。”凌洛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动作自然到连凌洛自己都觉得惊讶。
原来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反而可以表现得如此平静。
霍霁月没有多想,继续给他倒酒:“那你少喝点,别加重肠胃负担。”
“没事。”凌洛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对面的男人。
灯光在酒液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颗颗破碎的星星。
透过那层琥珀色的屏障,霍霁月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原本英俊的五官在酒液的折射下被拉长、变形,看起来很是荒诞。发布页Ltxsdz…℃〇M
凌洛看着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敢耍老子。
你们全都别想好过。
他将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好酒。”凌洛放下酒杯,对霍霁月笑了笑。
霍霁月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他总觉得凌洛的这个笑容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凌洛歪了歪头,看着他,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微微上挑,像是一枚小小的钩子,勾住了霍霁月的视线,“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霍霁月心怦怦直跳,赶忙端起自己的酒杯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心情好像不错。”
“是吗?”凌洛又笑了一下,“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包间里的装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明天他就要回海棠了。
也就是说,他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来搞清楚这件事的全貌,以及...
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告别。
“霍霁月,你们这群人是不是经常打赌?”
霍霁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凌洛耸了耸肩,“感觉你们这些富二代好像很喜欢玩这种游戏。赌谁先追到一个猎物,赌谁能搞定一个项目之类的。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霍霁月神色有些不自然,干笑了两声:“那都是电视剧演的,现实哪有那么夸张。”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也会玩这种呢。”
凌洛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道:“毕竟...你们这些人,最喜欢把别人当成游戏了。”
霍霁月的笑容不由地僵住。
但凌洛已经移开了目光,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走吧,”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送我回去。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霍霁月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甩了甩头,把那股奇怪的感觉甩掉,也跟着站了起来:“走,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包间,穿过走廊,走出了酒吧。
晚风吹来,带着一阵凉意。
街边的路灯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柏油路面上蜿蜒前行。
凌洛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
那扇虚掩的门内,对话还在继续。
“话说回来,”楚禾安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把他伤了,怎么办?”
包间安静了。
“不会的。”纪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不是那种容易被伤害的人。”
“你怎么知道?”倪鸿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每次笑着应对我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只是觉得...”沐衡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不想看到那道光熄灭。”
“晚了。”容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们已经开始了。”
“那就结束。”霍霁月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他送完凌洛回来了,站在门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等他回了海棠,我们就结束这个赌局。”
“然后呢?”顾奉问,“然后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打赌?”
“不告诉他。” 肖漴接话,声音急切,“永远不告诉他。”
“你以为他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浦予滨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打断了肖漴的话。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你们太小看他了。”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他比你们想象中聪明得多。”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上。
因为他们都知道,浦予滨说的是对的。
凌洛不是那种会被蒙在鼓里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楚禾安语气焦躁,“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走?”
“我不想让他走。”纪晋的声音很低,“我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让一个人走过。”
这间包间里的男人,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什么东西。
而那件东西,在他们意识到它的珍贵之前,就已经被他们亲手毁掉了。
“那就坦白。”一直沉默的陈情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等他回了海棠,我去找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你疯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我没疯。”陈情荣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不如我自己去说。”
“然后呢?”容府问,“然后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然后我们就跪下来求他原谅,凌洛那么心软,一定会可怜原谅我们。”肖漴忍不住开口,“跪多久都行。”
没有人再说话了,包间里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都沉默着。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场赌局里,真正输掉的不是凌洛。
是他们那颗自以为可以收放自如,却在不知不觉中交出去的心。
怎么会所有人全栽进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