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外滩的十月初,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上海的夜空是看不到星星的,厚重的云层和城市的灯光把星光吞没了。
凌洛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沿着外滩的步道慢慢地朝前走去,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的重量。
白日里人潮涌动的外滩,此刻安静了许多。
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倚在栏杆上拍照,女孩们裹着披肩,男孩们举着手机,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很快就消失在江水的拍岸声中。
远处的游轮缓缓驶过,船上灯火通明,隐隐约约有歌声传来,隔得太远听不清歌词,只剩下旋律在水面上漂浮。
凌洛走到观景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倾身向前,望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
那些高楼在夜色中拔地而起,有的灯火通明,有的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顶楼的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东方明珠塔矗立在群楼之间,紫色的灯光在夜空中流转,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不眠的城市。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凌洛的头发。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又落下,在眼前晃动。
凌洛任由风这样吹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凉意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都洗刷干净了。
“嗡嗡——”
手机震动。
凌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温念洛发来的消息。
【想你。想立刻见到你。】
凌洛看着这条消息,一整晚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我也想你】
回复完,凌洛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凌洛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肖漴站在十几米外。
他把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发布页LtXsfB点¢○㎡
肖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
凌洛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朝肖漴招了招手。
肖漴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凌洛会主动叫他。
他犹豫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迈开步子,小跑着朝凌洛跑来。
肖漴在凌洛面前站定,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紧张的。
“你怎么跟出来了?”凌洛问。
肖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我怕你做傻事。”
凌洛忍不住笑了,“我能做什么傻事?”
“我不知道。”肖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我就是担心...”
他在深夜的江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站在栏杆前,心里涌起的除了担忧,还有恐惧。
“我从酒店一路跟着你,看你一个人往外滩走,看你站在江边发呆...我就在想,万一你跳下去了怎么办。”
“我很尊重生命的重量。”凌洛说,“我不会做那种事。我只是想走走,散散心。”
“我知道。”肖漴抬起头看着他,“但我还是担心。”
两个人并肩站在江边,沉默了很久。
江水在他们脚下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
“走吧,”凌洛转过身,重新面向江面,“陪我走走。”
肖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
他快步跟上凌洛,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并排走着,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个距离。
两个人沿着外滩的步道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江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带着水汽和凉意。
远处的情侣已经离开了,整个外滩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江水拍岸的声音。
最后,凌洛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栏杆上。
肖漴也跟着停下,在他旁边站定。
他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凌洛的样子把手撑在栏杆上。
沉默是今晚的黄浦。
“凌洛,”肖漴的声音很小,“我退出那个圈子了。”
凌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跟容府说了,”肖漴继续说着,没有看凌洛,而是盯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以后再也不参与他们的事了。”
“为什么?”凌洛问。
江风吹动肖漴卫衣的帽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栏杆上的手,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我以前觉得他们很酷,有钱,有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后来我发现,他们其实很可怜。他们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珍惜。他们把感情当成游戏,把人当成玩具。以为自己在玩这个世界,其实是世界在玩他们。我不想变成那样。”
凌洛转头看着肖漴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还带着稚气,下颌线的轮廓还不够分明,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那就好好做人。”凌洛声音平静,“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重新开始。”
肖漴的鼻子一酸。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气压下去。
肖漴不想在凌洛面前哭,他已经够丢人的了,不能再让自己更难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在心里反复排练的问题。
“凌洛,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肖漴的目光闪烁着,不敢直视凌洛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看他的表情。
凌洛想了想,“暂时不行。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
肖漴的心沉了一下,又用力点了点头。
凌洛没有骂他,没有恨他,已经比他预期的要好太多了。
“我等你。”
“不用等我。”凌洛转过头看着他,“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会的,我会一直记得你。”肖漴说完,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凌洛...”
“嗯?”
“我妹妹她很想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肖漴的眼神有些躲闪,手指在口袋里绞在一起。
其实不是他妹妹想见凌洛,是他自己想见他。
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凌洛了,才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肖漴怕今天分开之后,凌洛就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所以他用妹妹的名义,为自己争取一个“再见”的机会。
再见一面吧。
再见一面,就再见。
“下次吧。”凌洛说,“有机会的话。”
一个开放模糊的答案,既不给人希望,也不让人绝望。
肖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已经是凌洛能给他的最好的回答了。
他们又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江风继续吹着,吹皱了江面,吹散了云层,吹动了两个少年的头发。
远处的海关大楼又传来钟声,提醒着这座城市的人们,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黄色的士在路边停下,凌洛约的出租车到了。
“我走了。”他拉开车门,弯腰准备上车。
肖漴站在路边,看着凌洛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车厢。
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肖漴忽然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凌洛!”
他喊了出来,声音在夜风中止不住地颤抖。
凌洛回过头。
肖漴站在路灯下,眼眶有些红,但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保重!”
凌洛看着他,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到肖漴还站在原地。
那个少年站在路灯下,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棵孤独的树,生长在空旷的原野上。
他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载着凌洛,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车里的凌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有回头看。
有些告别不需要回头。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出租车驶过外白渡桥,驶过南京东路,驶过那些灯火辉煌的街道。
上海的夜晚依然喧嚣繁华,正在上演的故事不会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