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光脑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直播打赏记录。苏凡阁下那场红烧星兽肉的直播结束后,后台数据已经同步到了监管系统。
打赏名单排在第一位的用户ID清清楚楚地写着——“今天就要好好吃饭”。
打赏礼物:一艘超级星舰。
总计星币:一百万。
泽维尔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没想到,第四军团那位以铁血冷酷着称的阿瑞斯军团长,居然会蹲在一个美食直播间里,而且还这么阔绰地甩出了全平台最贵的礼物。
一个两个都这么让虫不省心。
泽维尔关掉那份打赏记录,又打开了星网的热搜榜单。毫不意外,“红烧星兽肉”这个词条已经蹿升到了第七位。话题讨论量突破了八位数,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他随手点进话题,看到的是一片哀鸿遍野。
【我闻到了!!!我在全息直播里闻到了!!!那个味道我现在还忘不掉!!!可是我自己做不出来啊!!!】
【主播说的那些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全都是在未探知植物目录里的。我挨个搜过了,全是原始状态,有的还是一整串长在树上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主播说了要烘干才能用,可是烘干多久?用什么温度烘?烘到什么程度?他倒是说详细一点啊!】
【我已经把能买的都买了,现在堆在厨房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课代表也懵了,课代表连那些香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泽维尔面无表情地刷着那些留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些网友的烦恼,他完全理解。
因为就在刚才,他也产生过同样的冲动。买一堆香料回来,照着苏凡阁下的步骤复刻一遍。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他毕竟是个监狱长,不能像普通网友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不是所有虫都能像他这样克制。
雄虫大V“美食审判长”此刻正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刚从星网下单采购的未探知植物。
凌宴。这是他的本名,此刻他双手抱胸,微微皱着眉,目光在那堆形态各异的植物上来回扫视。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葱。姜。
这些名字他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他今天第一次见到。
他从小就对食物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天赋。别的雄虫在追捧珠宝华服的时候,他在研究不同食材之间的搭配;别的雄虫在挑剔雌虫的服侍不够周到的时候,他在尝试各种烹饪手法。正是这份执着,让他在星网美食圈积累了超高的虫气,也养成了他那张挑剔到令虫发指的嘴。
自从成功复刻了主播“凡”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之后,凌宴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大增。在他看来,这个神秘的主播虽然创意惊虫,但执行力上未必比得上自己。毕竟他只需要看一遍视频就能完美复刻,而星网上那么多跟风尝试的网友,翻车的比比皆是。
这份自信在今天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本以为红烧星兽肉不过是青椒肉丝的升级版,步骤多一些而已。但当他看完整个直播回放,把那些香料的名字一一列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些香料要怎么处理?
主播说的“烘干”具体怎么操作?温度、时间、方法,一概不知。
凌宴盯着桌上那堆未探知植物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光脑。
他翻出主播“凡”的账号主页,点开了私信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关闭了页面。
不行。
他是美食审判长,是星网上公认的美食权威。主动去问一个新虫主播怎么做菜,太丢面子了。
凌宴咬了咬牙,把那堆香料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成几组,决定亲自摸索烘干的方法。反正不就是脱水吗?温度低一点时间久一点,总不会错到哪里去。
他就不信,一个主播能做出来的东西,他堂堂A级雄虫会做不出来?
而在第四军团驻地的最高层,另一颗心也同样被那盘红烧肉搅得不得安宁。
阿瑞斯坐在他那张黑色金属办公桌后面,光脑的投影悬浮在面前,画面定格在那盘红烧星兽肉的最后一个特写上。
全息味觉模拟功能已经开到了最大值。
他已经把这个直播录屏反复看了三遍。仔细看了每一个烹饪细节,贪婪地捕捉着那块肉在镜头前微微颤动的画面,浓稠的酱汁沿着肉块的边缘缓缓滑落,土豆的棱角被汤汁浸润得圆润光滑。
唾液在口腔中不断分泌,他一次又一次地咽下去。
饿。
不是那种因为空腹而产生的生理性饥饿,而是一种从味蕾深处涌上来的渴望。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食物产生过这种感觉。
在此之前,“食物”对他来说只是营养剂的另一种说法,是维持机体运转的燃料,和星舰的能源块没有本质区别。
但今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食物可以是这样的。
阿瑞斯关掉录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拿起光脑,给泽维尔发了一条消息。
“去雄虫那里端一份菜过来。”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措辞有问题。于是他迅速又补了一条:“我们需要对雄虫烹饪的菜品进行检测,确保他的安全。你去取一份样本。”
泽维尔收到那两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为今晚的失眠做心理准备。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
泽维尔盯着那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军团长,您知道您这个借口有多苍白无力吗?我还能看不出您的心思?
泽维尔在心里把这些话过了无数遍,但一个字都不敢打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了办公室。
从监狱长办公室到苏凡的房间,步行大约需要四分钟。这四分钟里,泽维尔一直在脑海中排练待会儿的说辞。要自然,要知道进退,不能让那位雄虫阁下起疑,同时还要确保能从饭桌上端走一份。不对,是“取样”一份足够军团长解馋的菜品。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泽维尔在苏凡的房门前站定,抬起手,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
苏凡出现在门后,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整个虫看起来松弛而随意。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泽维尔而不是取脏衣服的机器虫,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监狱长?”苏凡微微歪头,目光里带着疑惑,“这个点了,有什么事吗?”
泽维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就从敞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那股味道比他隔着全息直播闻到的还要浓烈十倍,带着肉香以及那些复杂香料交织在一起的复合香气,直直地钻进鼻腔。
泽维尔感到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力稳住了表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了口。
“苏凡阁下,这么晚打扰,是关于您最近购买的食材。系统记录显示,您采购了大量未探知植物,我需要确认一下。这些食材您是用作研究,还是直接食用的?”
苏凡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噢,那个啊。”他甩了甩手里的毛巾,语气轻松,“那些都是我拿来吃的。你放心,我以前做星盗的时候在外星域待过很长时间,那些植物我早就尝试过了,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不会自己毒自己的。”
又是“以前做星盗的时候”。
泽维尔在心里把这个说法记了下来。这个理由确实很合理。
星盗常年流窜在星际法外之地,接触到的物种远比虫族本土丰富得多。苏凡阁下对那些未探知植物的熟悉,可能正是来自于那段时间的经验积累。
但这不是他今晚来的目的。
“阁下,为了您的安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泽维尔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继续道,“今后如果您烹饪了未探知植物的菜品,麻烦您留出一份给我们做检测备案。这样即便出现不良反应,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找到原因。”
苏凡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犹豫,爽快地点头道:“行,没问题。”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干净的饭盒,打开灶台上那口还冒着余温的锅,盛了一勺红烧肉进去。
泽维尔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饭盒,在心里默默估算着里面装了多少。
大概四五块肉,两三块土豆,外加小半勺浓稠的汤汁。
他的嘴角几不可闻地抽了一下。
这点分量,够干什么的?拿去化验的话绰绰有余,但拿来给军团长吃……
想到这里,泽维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替军团长考虑“够不够吃”?他是监狱长,不是军团长的私虫厨师。军团长想吃肉,自己想办法去,关他什么事?
但那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是下属。下属没有质疑上级的权利。
苏凡把饭盒盖好,递给泽维尔:“监狱长,这些够化验用吗?”
泽维尔接过饭盒,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虚。
“够了,多谢阁下配合。”泽维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不客气。”苏凡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泽维尔听见门后传来苏凡哼歌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那位阁下显然准备继续享受他的晚餐了。
泽维尔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得可怜的饭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军团长的办公室走去。
从苏凡的房间到阿瑞斯的办公室,步行大约需要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泽维尔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军团长应该不会嫌少吧?
他说的就是“取一份样本”,样本就是这个分量,合情合理。
如果军团长嫌少,那是军团长自己的问题,和他泽维尔无关。
他在阿瑞斯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泽维尔推门而入,然后将饭盒放在了办公桌上。
阿瑞斯的目光落在那只饭盒上,然后抬起来看着泽维尔。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泽维尔顶住了那道目光的压力,开口解释道:“军团长,这是苏凡阁下提供的‘检测样本’。”他把“检测样本”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
阿瑞斯没有说话,伸手拿过饭盒,打开了盖子。
红烧肉的香气瞬间从饭盒里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阿瑞斯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内容。
四五块肉。两三块土豆。小半勺汤汁。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那道皱褶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泽维尔一直在暗中观察,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阿瑞斯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地看向泽维尔,仿佛在问:就这点?
泽维尔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军团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苏凡阁下拿来‘化验’的。他说如果有需要,以后每次烹饪新菜品都会留一份样本。”
阿瑞斯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垂下眼睫,用那种毫无温度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
泽维尔如蒙大赦,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阿瑞斯终于卸下了脸上的所有伪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饭盒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饭盒旁边的筷子。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的瞬间,阿瑞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那块肉在口腔中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肉的部分炖得软烂,瘦肉的部分吸满了汤汁,复杂的味道在舌尖上层层绽放。
再夹起一块土豆。土豆块已经炖得酥透,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整块送入嘴中。土豆的口感绵密而扎实,每一个孔隙都吸满了红烧肉的汤汁,咬下去的瞬间,酱汁从土豆内部涌出来,混着淀粉特有的香甜,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然后是汤汁。
他用筷子蘸了一点饭盒底部的浓稠酱汁,送到嘴里。所有的味道都被时间和火候压缩进了这浅浅的一层底汁里,浓郁得让虫头皮发麻。
阿瑞斯一口一口地把饭盒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连饭盒底部的汤汁,都仔细地刮了一遍,舔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食物可以是这样一种存在。不是维持生命的燃料,不是补充能量的手段,而是一种……享受。一种从味蕾到灵魂都会被满足的,纯粹的享受。
可是。
阿瑞斯低头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不够。
那四五块肉,两三块土豆,小半勺汤汁,根本不够。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内心在天虫交战。
他是军团长。他不能去找一个在押的囚犯讨吃的。于规章不合,于身份不体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
阿瑞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就像根深蒂固的野草一样,怎么拔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