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苏凡走过去拉开门,泽维尔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三个陌生的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雌虫,面容和蔼,金发褐眸,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制服的左胸口袋上绣着雄虫保护协会的徽章。他的目光在苏凡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
“苏凡阁下,打扰了。我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虫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虫放松的温和,“我是科林。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艾拉和诺亚。我们今天过来,是接到了军部监察长的报告,来核查您在第四军团的服刑期间是否存在遭受虐待或其他不当对待的情况。”
苏凡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三虫鱼贯而入,泽维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只是朝苏凡点了点头,然后帮他们关上了门。
四虫在沙发上落座。苏凡坐在长沙发的一侧,科林、艾拉、诺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茶几上的茶壶冒着热气,茶香从壶嘴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科林的目光在那把茶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阁下,我们想先向您确认一些基本信息。”科林取出一份电子记录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您在第四军团监狱服刑期间,是否有任何虫强迫您从事您不愿意从事的劳动?”
苏凡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您是否有遭受过任何形式的身体暴力或言语威胁?”
“没有。”
“您在服刑期间的精神梳理任务安排,是由您自己决定的还是由监狱方面强制分配的?”
“我自己要求的。”苏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科林的手指在记录板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珠里带着一丝审视,但那种审视不是怀疑,而是核实雄虫是否有遭受过胁迫。
“阁下,您是否有在第四军团的食堂从事烹饪和分餐工作?”科林旁边的艾拉开口道。
艾拉是一个亚雌,面容柔和,五官比雌虫更加精致小巧。他的棕色头发齐肩,棕色眼眸清澈而专注。他的身高比苏凡矮几分,坐在沙发上时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和苏凡对视。
“确实有。”苏凡点了点头,“今天中午刚做的。你们来的路上应该听到了吧?我在食堂做了几道菜,给军雌们改善了一下伙食。”
艾拉和旁边的诺亚对视了一眼。诺亚棕发绿眸,面容阳光,看起来比亚雌高挑不少,但此刻的表情和艾拉一样。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阁下,是第四军团强迫您去食堂做菜的吗?”艾拉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安抚一个可能受到惊吓的虫崽。
“强迫?”苏凡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没有啊,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我早上跟监狱长说了,想去食堂看看。今天早上做完精神梳理之后,他就带我去了。”
艾拉不赞同地微微摇了摇头,棕色眼睛里带着担忧。
“阁下,雄虫是不会接触火源的,那十分危险。如果没有遭受强迫,您怎么会主动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啊这……苏凡又一次刷新了虫族的认知。雄虫这么脆弱的吗?
苏凡摸了摸鼻子,觉得得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了,不然看这三位来势汹汹,如果不说清楚,他们可能真的会认定第四军团在虐待他,怕是会给阿瑞斯惹来麻烦。发布页Ltxsdz…℃〇M
“你们来之前,应该调查过我的背景吧?或者说,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监狱里吧?”苏凡道。
三虫同时点了点头。来之前他们确实调阅过苏凡的档案。这些信息在联邦的档案系统里都是公开的,没有什么秘密。
苏凡靠回沙发上,开始扯那个他已经用过无数次的老借口。
“我以前做星盗的时候,流落在虫族之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种族,也没有虫照顾我。”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已经无关的事情,“为了生存,各种技能都学了一些。厨艺就是其中之一。来到虫族之后,营养剂实在吃不惯,那味道你们也知道......”他顿了顿,看了对面三虫一眼,“所以我就自己动手做菜了。”
“这......”科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雄虫说的似乎很合理。
“阁下,您可以叫您的雌君给您做饭。”科林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委婉,“据我们所知,您已经由联邦系统匹配了阿瑞斯军团长作为您的雌君。按照虫族的婚姻制度,雌君有义务照顾雄主的饮食起居,包括准备食物。”
“虫族的普遍烹饪水平,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苏凡不答反问,“水煮菜就是美食了。”
三虫:......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虫族在星际中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外星的种族提起虫族,第一反应是“强大”,第二反应就是“难吃的食物”。这个标签贴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被撕下来过。
“而且,我自己也比较喜欢下厨。做菜对我来说不是劳动,是爱好。就像有的虫喜欢画画,有的虫喜欢听音乐,我喜欢做菜。所以你们放心,在这里没有谁强迫我,也没有谁虐待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苏凡再次解释。
这次,三虫都信了几分。雄虫说的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没有矛盾,没有漏洞。而且这位阁下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很好,面色红润,眼神明亮,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任何被胁迫或精神萎靡的迹象。
但还有一个问题,诺亚从克雷格的报告中看到之后就一直想当面确认。
“阁下,那您为什么要去食堂做菜呢?”诺亚开口了。他的棕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绿色的眼瞳清澈而直率,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我的意思是,您自己做饭,我们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给整个军团的军雌做饭?”
苏凡笑了笑,继续编:“把别的虫教会了,我不就可以吃现成的了吗?”
这位阁下对美食的执着,大概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爱吃”,上升到了“需要有虫分享”的境界。做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让更多的虫吃到好吃的东西。然后反过来,这些学会了做菜的虫,以后也可以做给他吃。
科林在心里给苏凡下了一个初步的评估结论:心理健康,认知正常,未发现被胁迫或虐待的明显迹象。他在记录板上快速地打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对着苏凡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阁下,感谢您的配合。今天的访问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科林合上记录板,站起身来,“后续如果还有需要确认的事项,我们可能会再次联系您。请您理解,这不是针对您个虫,是我们的工作流程。”
苏凡也站了起来,把三虫送到门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关上了门。
另一边,阿瑞斯军团长的办公室里,气氛远没有苏凡那边那么平和。
三虫离开苏凡的房间之后,兵分两路。科林和艾拉留在监区整理评估报告,诺亚则带着另外两名雄保会的工作虫去了军团长的办公室。
对待雌虫,雄保会的态度和对待雄虫完全不同。温和的笑容,耐心的解释,小心翼翼的语气,这些在面对阿瑞斯的时候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诺亚坐在阿瑞斯对面,旁边是他的两位同事,一个亚雌和一个雌虫。三虫的制服和苏凡那边的一样,但表情截然不同。棕发绿眸的诺亚脸上的阳光已经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严肃不带情绪的职业表情。
“阿瑞斯军团长,对于您的雄主在第四军团食堂从事烹饪及分餐工作一事,您有什么解释?”
“第四军团没有强迫雄虫从事任何劳动。”阿瑞斯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苏凡阁下去食堂做菜,是他自己的意愿,不是军团的安排。”
“您的雄主是否每天给您做菜?”
阿瑞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
“这您如何解释?”诺亚旁边的亚雌工作虫开口了,声音比诺亚更锐利一些,“一位雄虫阁下,每天给身为雌君的您下厨做饭。这在虫族的婚姻体系中,是非常不寻常的现象。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是否利用职务之便,对苏凡阁下施加了某种不当影响。”
阿瑞斯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对面那只亚雌。
“雄主的爱好是做饭。他喜欢做菜,不喜欢喝营养剂。我做不了他做的那些菜,所以他做,我吃。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对面三虫同时沉默了一瞬。
气笑了。第四军团军团长,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雄主的爱好是做饭”这种话。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雄虫下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诺亚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好,下一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上的条目,抬起头,绿色的眼瞳直视阿瑞斯,“自从您与苏凡阁下完成匹配登记之后,您是否履行了雌君的基本职责?是否已被阁下标记?”
标记。雄虫在给雌虫进行深度精神梳理后,可以在雌虫的精神海深处留下精神力的印记。这个标记一旦完成,就意味着这只雌虫从身到心,从肉体到灵魂,都属于这只雄虫。在虫族的婚姻法律中,标记是婚姻关系达成的重要标志之一,也是衡量雌君是否履行核心职责的关键指标。
阿瑞斯的手指在办公桌下面微微攥紧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几秒钟的沉默,已经让对面三虫明白了答案。
“没有。”他说。
三虫的目光同时变得锐利起来。
“拒绝履行雌君核心职责,拒不配合雄主完成标记,这在法律上属于危害雄虫权益的行为。”诺亚身边的另一只雌虫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厉,“阿瑞斯军团长,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阿瑞斯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三虫的光脑同时亮了一下。
诺亚低头看了一眼,是科林那边发来的消息。
苏凡阁下的心理评估结果已出。他点开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微微侧过身,把屏幕让旁边的同事也看了一眼。
第四军团及军团长阿瑞斯,经初步核查,不存在虐待雄虫或强迫雄虫从事危险劳动的行为。
三虫的表情微妙地发生了变化。严厉消退了一些,但锐利还在。
诺亚将光脑收起来,重新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军团长,苏凡阁下那边的评估已经完成。经核查,第四军团确实不存在虐待雄虫和强迫雄虫劳动的行为。”他的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是......您未被阁下标记,这是事实。您和苏凡阁下的匹配率高达98%。在如此高的匹配度下,如果您长期未被阁下标记,联邦系统有充分理由怀疑您是否存在拒绝履行雌君职责的主观故意。为了保障苏凡阁下的合法权益,我们需要对您进行约束措施。”
阿瑞斯坐在办公桌后面,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诺亚,没有说话。
诺亚从空间钮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箱子内部铺着黑色的绒布,中间嵌着一个银白色的环状物体。
军雌专用抑制器。这种抑制器专门为已婚但不服从管理的雌虫设计,可以抑制雌虫的精神力输出和身体的恢复速度,确保雌虫不会对雄主构成任何潜在威胁。
“阿瑞斯军团长,根据雄虫保护协会的授权,我们需要您佩戴此抑制器,直至您被苏凡阁下正式标记为止。您是否有异议?”
阿瑞斯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抑制器,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下面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伸出手,从箱子里拿起了抑制器。
环体冰凉,贴合着脖颈的弧度。他抬起手,将抑制器扣在了脖颈上,轻轻按下了锁扣。一声轻响,环体收紧了,不松不紧地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不影响日常活动。
诺亚看着他完成佩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军团长配合了,没有发怒,没有抗拒。这说明至少在“配合调查”这件事上,阿瑞斯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被标记......也许真的是不太受宠吧。
诺亚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一个S级雌虫,军团长,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却被自己的雄主冷落到连标记都不愿意给。这种案子,他在雄保会见过不少,但发生在军团长身上的,还是头一回。
“阿瑞斯军团长,感谢您的配合。”诺亚收起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会将本次调查的结果上报联邦系统。后续我们会安排定期回访,请您保持通讯畅通。回访的具体时间,届时会另行通知。”
阿瑞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浅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虫转身走向门口,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瑞斯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触上了脖颈上那个冰凉的环体。银白色的金属在他深色的军装领口上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