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娘几乎都没犹豫，甚至就在叶雨重复再三时，她就已忍不住跃跃欲试地要开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直等到叶雨话毕，她立刻接道：
“这有什么可多想的？我信得过你，你眼下又需要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再说了，这侯府里什么差事不危险？什么差事是能让我后悔，想不做就不做的？”
说着，她傲然一昂头，拍着胸脯道：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为难差事，但凡我力所能及的，必是手到擒来！”
叶雨闻言苦笑着，一时竟不知自己该怎么接话了。
她想了想后，还是郑重道：
“我知你好意，也知你言出必行。不过，你即满口答应，我倒是要来把把关了。”
见小姑娘一愣后，她笑着抬手揉了揉对方毛绒绒的发顶，边开口，既是解释安抚，也是表明心意，道：
“这差事关乎人命。一个不好办不好，我们可能会死，而这差事牵扯上的人命，则可能少则十数，多则数十人。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梦娘懵懵懂懂，歪着头追问道：
“那贵人也会跟咱们一起死？数十人啊，那可是一个大院子了，估计大厨房里连打杂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当然了，我不识数，也许够了。”
话到此处，她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要是能有贵人给我陪葬，跟我一起死的话，其实也够本儿了。我没什么可怕的。”
叶雨见状，忍不住在心底深深一声叹息，面上的笑容却不由自主越发地温柔。
“其实，贵不贵人的，在有些时候，人命的重量都是一样的。”
梦娘十分不屑地一皱鼻子，小声哼哼道：
“哪里一样了？贵人一顿饭能吃掉平民百姓全家一年的口粮！”
面对身边人无奈的笑，她立时委屈又不服气地一梗脖子。发布页LtXsfB点￠○㎡
“我可不是说他们胃口大。你是没看到那些个什么鸭脯，舌尖儿的，费力又不饱腹的小东西，不知要费多少条鸡鸭鹅的命。”
“可在农家，一只鸡鸭就能让一家七八口人大半个月，身上都有热乎气儿和力气做活。”
“这般两厢比较，你还能说，贵人的命和我们这种人一样？”
叶雨无声抬手，边揉着小姑娘的发顶，边声音平淡如水，甚至有些空灵般开口道：
“有句老话，不知你以前听没听过？”
“人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可乱世有千般不好，却也有一样好处。”
梦娘被叶雨的声音吸引，满腔愤懑不平似乎都在那空灵的声音中变轻，消散了不少。
这时听到这话，忍不住依本能追问道：
“什么好处？”
梦娘被叶雨搂在怀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也能从声音中分辨出，她似乎笑了。
之后揉着她头顶的人用那把好听温柔声音，含着笑意，淡淡道：
“就比如，可以让所有人看看，人命究竟价值几何？”
“到时，皇帝的命也不过一刀就能了结，什么达官显贵，豪门望族一个不慎，脖子也不可能有刀口硬。而更多的可能，则是饿死。”
“无论坐拥的是金山，还是银山，抢不到一口热乎饭，人都活不下去。”
“到时，人命如草芥，说得可不止是平民百姓，是人人皆如此。朝生暮死也不是想象，而是每一日眼前实打实的景象。”
“赤地千里，荒无人烟，金银财宝不如一粒麦子有用。”
梦娘觉得自己听懂了一些，但除了这些太过生动，一闭眼就能看到般的景象之外，她却好像有太多东西没懂。
且随着叶雨越说越多，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莫名听得有些怕了，不敢再细想叶雨话中那些场面。
此时的叶雨，依然温柔揉着小姑娘发顶。
待手掌下的感觉一变，她立时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后，话音则紧跟着一转，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儿人气儿。
“所以，你看，人命在有些时候的重量或说维系，并没什么不同的。一口饭能救活一个人，并不看那人是天潢贵胄，还是布衣荆钗。”
“我，我不是很明白……”
叶雨顿了顿，解开梦娘的发带。顺着小姑娘的发顶，捋顺着她的头发。
边为梦娘重新梳理头发，她边轻声继续。
“也不是什么难懂的大事。我只是想跟你说一说，人命的轻重贵贱，并不在能吃多少，吃得多珍贵稀少，穿多少，穿得什么绫罗绸缎。”
“那人命孰轻孰重，在于什么？”
梦娘话才问出口，只觉一直顺畅理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那把一直温柔如春风般的声音也停了停。
就在她想要转头去看时，温热柔软的感觉又覆住了头顶，那把好听的声音也继续传了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其实，每个人的答案也都不同，也应该不同。”
“那……”
这回那温柔的声音没停住，没等梦娘发问，而是依然自顾自地继续道：
“只是，你觉得自己生命中孰轻孰重，你就定义了自己的命，价值几何。”
“嗯，我还是……”
梦娘还没等想好，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困惑，身后人含笑的温柔声音已悠悠传来。
“就比如，有人好吃。立志吃遍五湖四海，尝遍天下所有味道。那他的命就值那一口吃喝，很可能之后也会因这口吃的，遇到生死劫难。”
“啊！那多不值得啊！这也太亏本儿了吧？！为口吃喝还要搭上自己的命？这人是傻子吧！”
“是吗？也许对你来说是亏的，但在好吃的人眼中，没准儿甘之如饴。”
“真的吗？”
“也许吧。但我想说的是，最亏的事不是你的选择在别人眼中是赚是赔，而是你不曾看到自己的选择，却已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嗯？”
“怎么说好呢？”
一直笃定淡然的声音，在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迷惘困惑。但很快又如忽起忽落的春风般，继续和煦地平缓地吹来。
“能否真的看到自己的选择，看到自己的心之所向。”
“这件事光靠说，我觉得说不明白。你若光靠听也是一样。哪怕觉得听明白，也可能只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到时反倒会被脑中的念头困住。”
“不如，日后遇到事，遇到选择时，记得能慢一步的时候，先慢一步，想一想“心之所向”这四字，也许你心中就自有答案了呢？”
“好啦，你还是适合这样的马尾辫，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那咱们喝完这杯水，就把差事说明白，你想好再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能不能做，如何？”
“呜，好吧。”
屋中两人并肩相视一笑后，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而一墙之隔的偏厦，也有一对儿主仆靠着叶雨她们背靠的那堵墙，在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