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儿想了半晌,才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想离开侯府,谁又不想离开这鬼地方!”
“只要你一日在这里,要替那些天生的贵人办差做事,就脱不开这些势力与靠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可不是你想不认,就不认得!”
方哥儿越说越激动,不知是在气什么又或只是悲愤,最后竟不由自主边说边磨着后槽牙般,话语里带着咯嘣作响的异响。
叶雨说了该说的话后,也不与方哥儿多分辩。
对更是对其认定的想法不予置评,只笑笑后就继续催促道:
“我该说和要说的都说完了,该你了。你当时身后站的是谁?细节又是什么?”
方哥儿一愣,从自己不由自主陷进去的脑中世界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抓后脑,边叹道:
“其实,要真说起来也不过是我倒霉……”
原来这方哥儿,那一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催的被无端卷入了一场本与他毫无干系的争斗。
彼时大公子宋玉文还没出府,算起来已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梅姨娘刚从老夫人手中接过管家之权,一时风头无两。
还叫松墨的方哥儿,那时才刚混到三公子宋玉楼身边,正做着一个不起眼的,跑腿儿小厮的差事。
谁知一日,内院儿宋玉楼屋里的一个小丫鬟,送出来一件东西并打发人连同一句话一起传出去,递给二公子宋玉书。
而这差事好巧不巧,就落到了方哥儿的头上。发布页Ltxsdz…℃〇M
本以为就是惯常跑个腿儿,学个舌的差事,谁知这一去竟成了别人的替罪羊,替死鬼。
当日下午,方哥儿便被拿了,关进柴房里等候发落。
罪名最初是监守自盗,倒卖府中公子哥们的贵重物品。
而不等提审,他的罪名又换了几番。
最后落定之时,竟成了协助府中嬷嬷以下欺上,卖主求荣的从犯。
而在被提审之前不仅被一顿好打,去了半条命,还被人悄悄耳提面命嘱咐了,若要小命便别做无畏的挣扎。
及至被带到侯爷等人面前,浑浑噩噩只记得要保命的方哥儿,看都没敢多看旁人一眼,只在被问到做了什么事,有没有往出送东西时点了点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儿,多吭一口儿气。
饶是如此,最后也落得一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发配到这大厨房自生自灭的下场。
叶雨听到最后一句,都一直不置可否,直等到方哥儿自己都耐不住了,抬眼看着她,追问道:
“喂,我都说完了啊,你怎么也不开口?不想问点儿什么或说点儿什么?”
“你这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叶雨闻言一笑,边以手支颐,边抬眼看向对面人,笑道:
“故事不错,你在这里面的确可怜又无辜,可你却避重就轻,把最重要的,我问你的事岔过去了啊。”
“所以,你是还不信我,又或觉得我好糊弄,不想跟我交实底儿?”
“既然如此,我就在想……”
不等她的话说完,机灵敏锐的方哥儿已紧张得冷汗直流,再不敢藏什么小心思的,迅速开口接话道:
“叶姑娘别恼,我这并非要藏什么,或与你隔心。只是,只是……”
“哎!我就实话直说了吧,那日的情形如今,我闭上眼睛是还历历在目。实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儿的内情和幕后之人。”
“若你的差事与那往日旧事并无干系,可否容我将往事就此烂在肚子里?”
“我敢跟你保证,若您能救我出水火,我方哥儿这条命,日后就是你的!”
叶雨听后的最初,并没急着开口说话。她只认真打量了对面人许久后,才点点头道:
“我,以及这差事,还不用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己。”
“你若不想说那些细节,我也不逼你。但我需要知道当时博弈的两方,实际背后站着的都是谁。而你又是被哪方势力放弃的?”
“若你连这,都不肯和我明白说清楚了。那咱们也没法推心置腹,互为倚仗的一起共事了。”
方哥儿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都晃了神。
似低声喃喃自语了两句什么,眼看着叶雨就要起身,他才如梦初醒般被吓了一跳似的,立时先蹦起身,叫道:
“别急!我说,我说!”
方哥松口后,倒也爽快。
几乎就在看着叶雨重又坐回原位后,他这才惊魂未定地也让自己滑回原位,小声开口道:
“其中一方,是表面得利的侯夫人柳氏,背后重又插手回府中庶务的侯爷老夫人。另一方,也是我为之效力,却也最后被其弃如敝履的,梅姨娘一方。”
叶雨面上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好似早已猜到这般结果,心中却在暗暗感慨道,“原来如此。”
她本以为只是侯爷的妻妾争权夺利,没想到还有上一代不愿放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儿。
看来这侯府的水当真够深,也够浑的。
好在,从眼下已有的线索看,她这差事与侯府中人应无瓜葛,总不用太担心背后被人插刀,使绊子了。
而眼下除了熟知侯府中下层与内部路线的梦娘外,她又多了一个还算熟悉侯府内部人际关系的左膀右臂,想来八字还没一撇的差事,总算是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
心中边如此盘算着,叶雨已又开口道:
“那好,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第二件事,也请方小哥据实以答。”
此时已大致被收服,且因交了实底儿而有些无可奈何,并因明白自己已是任人予取予求,砧板上的一块肥肉的方哥儿,难免有些精神恹恹,垂头丧气。
“嗯,你问吧。”
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原本明亮时刻灵动的双眼,都不由地蔫蔫儿地垂着,无力盯着地面。
叶雨无声一笑,没急着说什么安慰的话,又或给出什么“鼓舞人心”的大饼。
只用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开口问道:
“为什么刚刚不趁机逃跑,你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就笃定,我不会是来害你的,敢就那么傻愣愣等在梯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