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醒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丹田，第二件事是骂娘。
修为从原本临门一脚就能踹进大乘巅峰，变成了还得再踹两脚。
那一脚的距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他身上就是多死两三回的事。
他这百来年攒下来的家底，被沈清辞那根雷鞭一卷，硬生生抽回去了小半截。
好消息是凝神诀没动，还稳稳挂在第六层巅峰，像根定海神针似的杵在那儿，没跟着一块儿缩水。
坏消息是除了凝神诀，别的全缩了。
江野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经脉内视了半天，最后仰头往枕头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这一百年……白干了。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方知意端着一碗粥进来，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床头搁下碗，顺手推开半扇窗透风：“醒了？沈老师说你这会儿该饿透了，让膳堂熬的固本粥。”
江野没动，还瘫在那儿，目光幽怨地盯着方知意：你帮我看看，我修为是不是少了？
方知意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少了。但经脉结实了不少，之前那些暗缝全填上了，后面再往上冲反而省力。
省力？江野腾地坐起来，指着自己的丹田，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吗？现在沈老师一鞭子给我抽回去，我得多死……得多费多少工夫才能补回来？
他差点把多死两回顺嘴秃噜出去，好在舌头打了个转硬生生拐了弯。
方知意看他一眼，只把粥往他跟前推了推：先吃，凉了药性就散了。
江野端起粥吸溜了一口，又吸溜了一口，灵芝和草根的苦味顺着嗓子眼往下淌，他咂了咂嘴，抬头看着方知意，一脸沉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
方知意认真地想了想：不觉得你活该，但觉得你确实该挨这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江野把碗往桌上一顿：你站哪头的？
站道理这头的。
道理你个头。江野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掉修为的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腰不疼。沈老师那鞭子抽的是我，你又没挨抽，你当然觉得是为我好。
方知意没接这话茬，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我去古籍阁了，今天约了乙班的赵师姐。碗放门口就行，有人收。
你这就走了？江野瞪着他，重色轻友的玩意！我这儿心灵受创你都不多待会儿！
我待了。方知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给你送了粥，还陪你说了三句话。
那叫安慰？那叫走流程！
方知意笑了一下，门已经关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江野独自坐在床上，瞪着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摸出一枚丹药丢嘴里嘎嘣嚼了，苦得眼角直抽抽，然后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调息。
算了。
骂归骂，经脉里头那股涩劲儿确实没了，灵力走起来跟抹了油似的顺溜。
要是真像方知意说的，后面冲关反而省力，那这一顿鞭子也不算白挨。
……但修为缩水这事儿他还是想骂人。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
半个月后江野就活蹦乱跳了，又开始满学院晃荡。
但他这回确实老实了不少，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打坐两时辰，下午去演武场跟甲乙两班的学生过过手，晚上回来继续磨根基。
沈清辞偶尔路过瞥他一眼，眼神里那种算你识相的满意藏都藏不住，江野全当没看见。
方知意那半年比他忙多了。
不虚学院的古籍阁总共七层，底下三层对所有学生开放，往上四层需要权限，而沈清辞给他的那枚令牌恰好能通到最顶层。
方知意跟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似的，从第一层开始啃，一层一层往上翻，每天抱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卷宗进出，看得管阁的老头直摇头，说这孩子怕是要住在阁里了。
古籍阁几乎成了他第二个窝，每天晨起就钻进去，闭馆才出来，怀里永远揣着三四卷竹简，边走边看，有次差点一头撞上廊柱，还是虎子从旁边蹿出来拿脑门给他顶住了。
但光看书也不是他的风格。
每隔三五天，他就去演武场转一圈。一开始只站边上看，后来被人拉上去试手，再后来甲乙两班的学生主动约他切磋。
打是打不过他的，但和方知意交手舒服。输了也不憋屈，他总会指点两句，语气平和，拱手道谢，脸上还带着点笑
不像跟江某人切磋——纯挨揍，完了还得听他骂骂咧咧。
更要命的是女学生。
方知意这张脸往那儿一站，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又清冷又干净，话少脾气好，从不端架子。
甲乙两班那些姑娘看他的眼神，从“新来的师弟”飞速进化成“师兄你看我缺个陪练吗”。
有次江野路过演武场，远远看见方知意被七八个女修围在中间，有人递灵果，有人递帕子，还有人捧着一卷功法凑过去请教。
方知意接过果子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给人讲功法，神态从容得很，嘴角还挂着笑。
江野对此的评价是——
他蹲在宿舍门口啃灵果，远远看着演武场方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弟子，一脸的不屑和酸意：小白脸。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突破境界？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两招，花里胡哨的。
虎子缩在三丈开外，不敢靠近，只探出半个脑袋瞅他，小声嘀咕：方大哥确实挺厉害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灵果好吃！
……这还差不多。
真正让江野血压飙升的，是某天傍晚。
他正蹲在院子里跟一株新得的灵草较劲，方知意从外面回来，路过他身边，随手抬了一下手指头。
一颗水球在他指尖凝出来，圆溜溜亮晶晶的，跟琉璃珠子似的，啪嗒一声落进江野面前的药钵里，不多不少刚好把灵草根部泡上。
江野低头看了看药钵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方知意。
方知意已经走出两步了，背影轻松，完全没觉得刚才那一下有什么特别的。
方知意。江野站起来叫他。
你刚才那是什么？
方知意回头，眨了下眼：水弹术啊，最基础的那种。古籍阁二楼东侧第三排架子上有本初级道法入门，翻了翻就会了。
江野的表情裂了。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株灵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道法。他会道法了。
方知意来不虚学院才多久？
半年。
半年就搓出水弹了。
江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堵了一堆词儿，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怎么会的？
方知意歪头看他，神情困惑：看书，学，练。就……会了啊。
江野沉默。
方知意看着他脸上那副天道不公的表情，笑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也去翻翻那本书吧，二楼东侧第三排，挺简单的。
简单？江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被伤害的恍惚，你觉得道法简单？
方知意已经进屋了，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比你的字好认多了。
江野站在院子里，晚风从槐树那边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虎子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江野没动。
虎子缩回去，又探出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老大，你没事吧？
江野慢慢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那只虎身上。
虎子。
……干嘛？
你零食洞藏哪了？
虎子嗖一下缩回了墙角，连尾巴尖都没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