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在院子里站了整整半柱香的工夫,晚风把槐树叶子刮得满地打旋,却半点吹不散他心里的那股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修行上千年,论资质,比他好的见过;同境界里能压他一头的,也见过。
比如丙班那几个怪物,再比如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丁班。
这些他都认,唯独方知意——他认不了。
两人从小掐到大,在五洲时他抬不起头,到了仙界,居然还是抬不起头。
更何况,会道法和不会道法,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修为被反超,道法被碾压,若再躺下去,往后他在方知意面前,怕是连腰杆都挺不直。
这辈子若翻不了身,他那张千年老脸,真就丢干净了。
“卷。”
江野低声吐出一个字,眼底的散漫彻底碎了个干净。
从那日起,不虚学院的弟子们明显觉出不对——向来吊儿郎当、满山晃悠的江野,像换了个人。
最先遭殃的是虎子。
一连半个月,他愣是没找着一次蹭零食摸鱼的机会。
每次探头往演武场看,江野不是闭目调息,就是剑招翻飞,浑身灵力沉稳厚重,半点从前的跳脱都没了。
终于一个午后,虎子憋不住凑上去,小声试探:“老大,你也太拼了,歇歇呗?劳逸结合,事半功倍啊。”
江野眼皮都没掀,剑诀行云流水,嘴里冷嗤:“歇?我拿什么歇?人家方知意看书就能悟道,随手就能搓出道法,我多歇一天,差距就大一分。再偷懒,我直接原地退休养老得了。”
“可你以前不这样啊……”虎子嘀咕。
“此一时,彼一时。”江野收剑吐气,眼里透着一股清醒的狠劲儿,“我输谁都不能输方知意。等哪天他把我按在地上锤,你乐意?”
虎子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乐意!老大最厉害!”
“那不就结了。”江野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继续盘膝坐下,“少废话,要么跟着练,要么一边待着,别耽误我冲境界。”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自然没逃过沈清辞的眼睛。
这位素来清冷严苛的老师,远远看着潜心修炼的江野,眼底藏了几分欣慰。
江野从来如此,天赋上佳,却性子浮躁、贪玩好动,心思永远静不下来。
沈清辞一直觉得他在糟蹋天分。
如今总算沉下心了。
早前那一鞭子,看似折了他修为,实则将他多年积攒的经脉暗疾一并根除,夯实了大道路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如今他肯刻苦精进,无异于如虎添翼,进境速度绝非那些按部就班的弟子可比。
不少弟子私下议论,说江师兄这是彻底开窍,浪子回头了。
只有方知意心知肚明——这人哪是开窍,分明是被自己学会道法这事戳了肺管子,胜负欲烧穿了。
偶尔两人在廊下碰见,方知意总要含笑调侃两句,句句精准。
“近来修炼倒勤勉,难得见你这般自律。”一次偶遇,方知意看着气息日渐浑厚的江野,轻声笑道。
江野腰板一挺,满脸傲娇:“那必须的,技多不压身,修为不进则退。总不能让你轻轻松松悟道,我还在原地当咸鱼吧?我可没那么佛系。”
方知意眼底笑意更浓:“那你加油,我等着看你赶超。”
“等着就等着,迟早把你甩开!”江野撂下狠话,转身就扎进功法殿,练得更狠了。
时光弹指,五年倏忽而过。
五年,足够顽石磨成璞玉,也足够卧薪者涅盘蜕变。
不虚学院后山试炼台,一道清亮灵力轰然炸开,直冲云霄。
江野盘膝端坐石台中央,周身灵力澄澈浑厚,经脉通畅无阻,丹田充盈饱满,比巅峰时期还要稳固凝练。
头顶灵光萦绕,凝神诀气息层层攀升,稳稳冲破桎梏——
第七层,破!
五年苦修,一朝功成。
当年被沈清辞雷鞭抽回去的小半截修为,不仅尽数补回,更全方位超越,根基扎实得无可挑剔。
收功起身,骨节噼啪作响,浑身通透舒畅。
他抬手一引,两道流光破空而来,稳稳落入掌心。
正是他早年寄存在炼器堂的两柄佩剑,一把升级完毕,终于回到手中。
剑身褪去旧日锋芒,多了一层温润厚重的大道气韵,纹路间灵光流转,煞气内敛、剑意精纯,距离真正的仙器只差最后一道渡劫淬炼——半步仙器,妥妥的。
江野轻抚剑身,眼底全是满意:“不虚学院的手艺,细节拉满,这波血赚。”
修为圆满,佩剑归位,按说该稳一稳了。
可江野这口气已经刹不住了。
他修行千年,往日干架全靠啃惊羽宗的老底,从未真正创造过属于自己的招式。
如今修为距离大乘巅峰只差一层窗户纸,他心底生出一个新的念头——自创独门招式。
别人能悟道学法,他就能开山立派,创出独属于江野的东西。
从那以后,学院弟子们又发现一件事:但凡江野和方知意偶遇切磋,打出来的招式永远新鲜,招招不同。
第一次交手,方知意还以为他偷学了什么隐秘古功法。
多打几次才察觉,这些招式无迹可寻,进退攻守全是新意——竟是江野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这天演武场,两人再度切磋完毕,各自收势。
方知意看着气息沉稳、眼底带几分得意的江野,忍不住问:“这些招式,都是你自创的?”
江野挑眉,尾巴快翘上天,语气拽得不行:“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会啃书本、捡现成的?老子这叫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心里却苦得离谱。
自创招式哪有这么轻松。
他以前那些所谓创新,顶多是把神魂之力附在兵刃拳脚上做点简单变种,离真正的创造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正的自创,需要融会贯通万千功法、拆解攻守逻辑、契合自身道途,缺一不可。
方知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挺好的,加油。”
一句话又把江野点炸了——这畜生就是看不起我!
江野底蕴看着雄厚,实则自创领域的积累贫瘠得可怜。
招招出新,实则每一招都抠抠搜搜、磕磕绊绊,三五日才能勉强磨出一招,还破绽百出。
好几次练到走火入魔边缘,灵力紊乱、经脉胀痛,差点把五年苦修的根基搭进去。
方知意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眼底了然,淡淡道:“自创极难,你这般急于求成,容易根基不稳。”
江野立马回呛:“难才有意思!人人都照搬旧招,修行还有什么新意?我就要整点独一份的,以后提起我江野,就得想起我的独门剑招!”
话虽狠,接下来的日子却彻底暴露了底裤。
他卡在瓶颈,寸步难行。
想完善旧招式,无从下手;想创造新招式,举步维艰。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套攻守思路,琢磨出来的招式要么华而不实,要么威力孱弱,甚至不如最基础的剑招好用。
短短一个月,江野硬生生憋得嘴角起泡,整日愁眉苦脸,修炼的兴致都磨没了大半。
这一切,悉数落在沈清辞眼里。
这日午后,江野又独自蹲在演武场角落,对着空气比划半生不熟的新招式,越练越烦躁,最后狠狠收剑,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破创造,简直是折磨人,费力不讨好!”
清冷的脚步声自背后响起,沈清辞的声音淡淡传来:“知道难,就别闭门造车。”
江野浑身一僵,立马收敛戾气,转身躬身行礼,乖巧得不像话:“沈老师。”
沈清辞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手中佩剑,又看向演武场上往来切磋的弟子,语气平和却字字通透:“你根基悟性皆是上乘,静心修炼的进境远超院内绝大多数弟子,五年突破凝神诀七层,补全修为夯实大道,足以证明你的天赋。”
江野被夸得有点飘,刚要咧嘴,就听沈清辞话锋一转:“但你的短板很明显——眼界太窄。”
“眼界窄?”江野挠头,有点不服,“我厮杀千年,见过的功法招式数不胜数,怎么就窄了?”
“见过,不代表融会贯通。”沈清辞淡淡道,“你过往所见,皆是厮杀实战的碎片,从未系统拆解过万千招式的内核、攻守逻辑、道法本源。自创不是凭空臆想,不是靠一腔胜负欲硬憋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凉而透:“万丈高楼平地起,你连天下招式的万千形态都没看全、悟透,凭什么开创新招?就像读书识字,博览群书方能下笔有神,你只读了几本野史杂记,就想着书立说,岂非痴心妄想?”
江野被一针扎中要害,哑口无言。
沈清辞见他幡然醒悟的模样,语气缓了些:“从今日起,放下闭门瞎琢磨的心思。别总想着一招成名、独树一帜,先去看、去学、去悟。院内弟子切磋、古籍阁功法古招、长老们的传道演示,尽数去看、去拆解、去融会。”
“看得够多,悟得够透,摸清万千招式的变化规律,通晓攻守进退的本源,届时不必刻意苦思,新招自然水到渠成。”
江野听完,豁然开朗。
可不是这个理吗?
他之前纯属本末倒置,空有天赋心气,却无积累底蕴,硬要自创,纯属瞎折腾。
他摸了摸鼻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沈老师,我懂了。我之前就是太急功近利,总想弯道超车,结果翻车了是吧?”
沈清辞淡淡颔首:“知错能改,便是长进。你性子跳脱,最缺沉心积累,如今根基已成,稳下来打磨眼界,未来可期。”
江野腰板一挺,眼底透亮,斗志重新烧了起来:“放心!我这就去刷遍全院招式,把所有人功法套路吃透!别人能做到的,我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等着瞧,我迟早创出属于自己的顶尖招式,卷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