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摇光天明耀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江野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那足有百丈高的白玉城门楼子，嘴里叼着颗灵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囤食的仓鼠。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李福的肩膀，语重心长：“老李啊，你们李家还缺保安不？”
李福矜持一笑，正欲谦虚两句，忽然脸色一变：“江公子小心——”
话音没落，一道影子从城门里闪电般蹿出来。
江野眼前一花，胸口一沉，整个人“砰”地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什么玩意儿！明耀城还有当街抢劫的？老子刚落地就来这套？”
定睛一看，压在他身上的是一条耳朵耷拉着、舌头歪吐的蠢狗，正拿湿漉漉的鼻头往他脸上拱。
江野愣了一瞬，随即破口大骂：“杨侨！你家的蠢狗怎么在这儿？！这狗不是应该在阳明天看门吗？跨仙域偷渡是吧？有没有检疫证明啊它！”
“汪！”
“汪你个头！下去！一百多斤压我胸口，你当你是灵兽界的相扑选手啊？”
狗还没下去，城门下已经走来一人。
布衣木簪，额头上竖着一条细如发丝的浅红细缝，跟条红绳似的贴在脑门上。
杨侨走到跟前，弯腰把狗拎起来往旁边一放，朝江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没死啊。”
江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狗毛和尘土，一脸嫌弃：“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死了你很高兴似的。你脑门怎么回事？不舍得治好留着当纪念啊？”
“嗯。”
“怪人……你怎么跑摇光天来了？”
杨侨没急着回答，目光越过江野，落在后方安静站着的方知意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发布页LtXsfB点￠○㎡
然后才偏过头，看着江野：“听说这边仙人打架多，怪地方多。来看看。”
“蓝图呢？他没跟你一起？”
“他回去了。我留下跟老李。”
话音未落，一道带笑的声音已经从城门方向传来：“江兄，你这一来就骂骂咧咧的，隔老远我都听见了。怎么，一百三十年灵舟没把你那嘴皮子磨薄点？”
江野扭头一看，李玄策正从城门下走来，青衫玉冠，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噙着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题着四个字——“随缘就好”。
那字迹，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写的。
江野指着那扇子就乐了：“老李，你这什么玩意儿？堂堂李家大少爷，拿把破扇子，字还这么丑。”
李玄策低头看了一眼扇面，一脸坦然：“自己写的。练了几百年，就这四个字合我心意。”他把扇子一收，目光越过江野，落在方知意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拱手一礼，笑意真诚，“这位便是方兄吧？久仰。江野那嘴里的‘老方’，我听了不下八百遍，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方知意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声音温和：“李兄。”
李玄策打量着他，又扭头看了看江野，忽然笑了：“江野，你身边站着方兄，自己好意思吗？”
江野一愣：“什么意思？”
“方兄往这儿一站，你站他旁边，跟个卖灵果的似的。”
“老李你——”
方知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杨侨抱着狗在旁边闷声开口：“你俩站一块儿，你像跟班。”
江野：“老杨你几百年没见，嘴怎么这么毒了？”
杨侨面无表情：“取长补短，跟你学的。”
江野一愣，说得有理。
嘴贱确实是他的长处。
李玄策笑着拍了拍江野肩膀：“走吧，醉仙楼，顶层雅间，我提前三天就订好了。知道你嘴刁，灵果吃了半年，嘴里能淡出鸟来。”
江野瞬间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
这时候，什么都没吃饭大。
醉仙楼顶层，雅间推开窗，半座明耀城尽收眼底。
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空中楼阁错落悬浮，灵鹤灵雀穿梭其间，远处天际那层翠绿星云的辉光洒落下来，整座城像是泡在一盏温润的碧螺春里。
江野趴在窗沿上瞅了半天，啧啧摇头：“明耀城消费不低吧？”
李玄策亲自给他斟了杯灵茶，嘴里却不闲着：“江兄要是不嫌弃，可以住我家。李家别的不多，空院子管够。当然，伙食费自理。”
“就等你这句话了！说好了哈，不许变。”
“客气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江野瞪眼：“老李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
李玄策笑眯眯地举杯：“以前是外人，现在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讲虚的。”
方知意坐在江野身侧，端着茶杯，安静听着两人斗嘴。
李玄策给他也斟了一杯，边斟边说：“方兄，我这人说话随便，你别介意。不过我倒是好奇一件事。”
方知意抬眸看他。
“你平时跟江野待一块儿，是不是特想把他嘴缝上？”
方知意看了江野一眼，淡淡道：“习惯了。”
江野：“喂！”
李玄策笑得直拍桌：“方兄这话比骂人还狠。”
杨侨抱着狗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忽然开口：“他嘴是烦。但人还行。”
江野感动地看过去：“老杨——”
杨侨低头给狗顺毛，头也不抬：“就是太能惹事。”
江野：“……你把前半句还给我。”
酒过三巡，江野放下杯子，神色稍微正经了些：“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蹭你顿饭，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玄策放下酒杯，折扇一收，正色道：“但说无妨。”
“我想去一趟惊羽宗。”
李玄策眉头微挑：“惊羽宗？哪个？”
“仙人最多的那个。”
李玄策沉吟片刻，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惊羽宗门槛不低，寻常世家递帖子都进不去。江兄去那里，是要找人？”
江野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一笑：“找我师傅。我师父可能在那儿。”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玄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点惊讶就化成了某种兴致勃勃的光。
折扇一收，往前一探：“你师傅？”
“嗯。”
“在惊羽宗？”
“可能。”
江野把五洲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李玄策身子往后一靠，折扇在掌心一拍：“这样啊，没问题，帖子我亲自送！”
江野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老李，你一个李家大少爷，亲自给我跑腿递帖子，这排面——”
“排面是一回事，”李玄策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主要是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你们两个。一个敢跟二十三家世家周旋打游击，一个敢正面硬扛十五位大乘巅峰。这种师傅，我李玄策不上门拜访一下，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杨侨把狗放到地上，端起酒杯，看着江野：“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热闹。”
“你这种闷葫芦也看热闹？”
杨侨喝了口酒：“闷葫芦，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