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纹飞舟破空而起，通体莹白，驶出明耀城疆域后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的虚空地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说是“地带”，其实就是一道缝。


    一道宽得离谱、深不见底的缝。


    两块大陆之间的缝隙里，空间扭曲变形，灰蒙蒙的罡风裹挟着细碎的空间碎片呼啸而过。偶尔有一两条漆黑的裂缝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眨了一下眼。


    飞舟在罡风中穿行，船身微微震颤，舟壁上的护阵光纹一圈一圈亮起来，把外面那股渗人的气息隔绝在外。


    江野趴在窗户边，鼻子都快贴到舟壁上了，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外转。


    “这就是虚空缝隙？”他啧啧有声，“好家伙，比我想象中刺激多了。你看那边，那道黑缝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空间裂缝，但又不太一样，边上还带毛刺的……”


    “那是空间乱流的边缘。”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船舱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碰不得。仙人以下的修士卷进去，九死一生。”


    江野循声望去。


    船舱最里头，一位美妇人端坐在软榻上，一袭烟青色长裙，发髻高挽，面容温婉恬静，瞧着不过三十许的模样。


    她双目微阖，从始至终没睁开过，却仿佛对舱内舱外的一切了如指掌。


    李清禾的护道人，梅姨。


    天仙。


    活的。


    江野从进舱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她。主要是好奇，一位天仙大佬，在仙界金字塔尖上坐着的人物，居然给人当护道人，还当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忠诚度？


    更让他意外的是，梅姨的性子跟她的气质一样温润，半点架子都没有。


    从上舟起，她就没冷过场。李玄策跟她说话，她笑盈盈地应着，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活像隔壁家慈祥的阿姨。杨侨问她关于虚空缝隙的事，她知无不言，娓娓道来，比古籍阁的记载还详细。


    唯一违和的，是那双始终紧闭的眼。


    江野凑到李玄策旁边，压低声音：“你梅姨……一直闭着眼？”


    李玄策摇着折扇，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有记忆开始梅姨就这样了。她说睁眼看人容易伤人，所以习惯闭着。你别怕，她性子可好了，比我大姐还好说话。”


    “我没怕，”江野搓了搓手，“我就是好奇……天仙到底什么感觉？是不是一拳能把这片虚空缝隙给轰塌了？”


    梅姨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弯了弯：“小友说笑了。天仙虽强，但虚空缝隙乃天地造化，非人力可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我若全力出手，倒是能在这缝隙里撕出一条路来，但动静太大，怕是方圆百万里的虚空生物都要被惊动。”


    “虚空生物？”江野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杨侨也凑了过来，他有点想去试试这些虚空生物的斤两。


    梅姨耐心解释：“玄微天是先天完整太古仙陆，板块相融、道韵归一，几乎无虚空断层。但摇光天不同，诸天疆域零散破碎，各大仙域、仙朝之间，都隔着巨型虚空缝隙。”


    “域间裂隙里，散落着大大小小无数浮岛。有些是上古大战打碎的陆地残骸，有些是天生地养的虚空孤岛。上头有修士开宗立派，也有凡人繁衍生息，但大多贫瘠荒凉，比不得玄微天的洞天福地。”


    “好家伙，这不就是修真版的群岛国家？”江野咂舌，“那他们怎么出门？天天坐飞舟？”


    “修为高的自己横渡，修为低的就只能靠跨岛传送阵，或者搭商船。”梅姨耐心解释，“像我们这趟去双鸾仙朝，走的是北线商路，沿途有七八个补给岛，就算不出事，也得飞上十来天。”


    江野眼睛一亮：“补给岛？有好吃的吗？”


    杨侨忍不住插嘴：“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喝。”江野理直气壮。


    方知意放下书卷，轻声道：“梅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摇光天的域间裂隙，既然空间乱流如此凶险，为何不修跨域大阵？像玄微天那样，一域一阵，往来也方便。”


    梅姨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修过。上古之时，摇光天的先贤们也曾试图用大阵贯通诸域，结果阵成之日，引来了一场大灾。”


    “什么灾？”


    “虚空潮。”梅姨声音平静，但舱内几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大阵贯通虚空，等于在裂隙里凿开了一条通道，无数虚空生物顺着通道涌进来。那一夜，三个域被虚空生物吞没，寸草不生。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摇光天修跨域大阵了。”


    江野咽了口唾沫：“这么邪乎？那咱们这飞舟……”


    “飞舟航路是固定的，沿途有历代天仙联手布下的镇虚灯塔。虚空生物不喜灯塔的光，会主动避开。但航路之外，就不好说了。”


    江野又趴回舷窗，这回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新鲜劲儿，多了几分警惕：“梅姨，您刚说虚空生物……长什么样？”


    “不好说。”梅姨微微摇头，“有的形如巨鲸，在虚空中缓缓游弋，大到能吞下一整座城池；有的小如蚊蝇，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虚空；有的是光，有的是雾，有的是一团扭曲的影子，有的甚至看起来跟正常修士一模一样，但内里空空荡荡，没有神魂、没有灵力、没有生命气息。”


    “跟正常修士一样？那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梅姨语气平静，“这就是虚空生物最可怕的地方之一——它们无法被神识感知。无论你神魂多强、神识多广，扫过它们就像扫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探不到。唯一的办法，是用肉眼看。”


    “肉眼？”江野瞪大眼睛，“就……直接看？”


    “对。”梅姨点头，“虚空生物能骗过一切灵觉和神识，唯独骗不过最原始的视觉。所以修士在虚空缝隙中穿行时，必须时刻保持肉眼警觉，一旦发现异常，立刻规避。”


    “听起来好吓人……那它们厉害吗？”


    杨侨积极发问，要是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有点想跳船去浪一下。


    “实力参差不齐”梅姨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最弱的虚空生物，实力约等于炼气期修士，一巴掌就能拍散。但最强的……”


    她顿了顿。


    “金仙。”


    整个船舱安静了一瞬。


    江野嘴角抽搐：“金仙？！这破缝里还藏着金仙级别的怪物？”


    “极罕见。”梅姨补充道，“金仙级别的虚空生物，万年未必能碰上一只。但问题不在个体实力。”


    “那在什么？”


    “在于它们不死不灭。”


    梅姨的声音依旧温润，但说出的话却让舱内温度骤降了好几度：“无论你修为多高——天仙也好，金仙也罢——都无法真正击杀一只虚空生物。你把它打散了，它会在虚空中重新凝聚；你把它轰成齑粉，过不了多久，齑粉又会聚合成原来的样子。就连金仙出手，也只能暂时驱散，无法灭杀。”


    杨侨的脸色微变：“连金仙都杀不死？”


    “杀不死。”梅姨摇头，语气笃定，“这是无数前辈用血的教训验证过的事实。虚空生物不遵循仙界的生死法则，它们更像是……空间本身的一部分。你无法杀死空间，自然也无法杀死它们。”


    江野咽了口唾沫：“那……它们凶吗？会主动攻击人吗？”


    “大部分不会。”梅姨道，“绝大多数虚空生物对修士没有兴趣，它们以空间能量为食，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们通常会无视你的存在。”


    “通常？”江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梅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敏锐：“凡事有例外。有一类虚空生物，体型极小，肉眼几乎看不见，喜欢贴在飞舟外壳上，汲取护阵的能量。飞行途中偶尔会遇到，甩掉就好，不难对付。”


    “那就好那就好。”江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但是——”


    江野的气又提起来了。


    “虚空生物有一项最令人忌惮的特性。”梅姨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它们会呼朋引伴。”


    “啥意思？”江野瞪大眼睛。


    “无论实力强弱，虚空生物一旦受到惊扰或攻击，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召唤附近的同类。这种召唤没有上限，也没有距离限制。也就是说——”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面前一只炼气期的虚空生物，看起来弱不禁风，你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散。但你拍下去的瞬间，它发出召唤，方圆百万里、千万里甚至更远的虚空生物都会收到信号。如果其中恰好有一只金仙级别的……”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江野的脸绿了：“您的意思是……我拍死一只蚊子，可能引来一条龙？”


    “差不多。”梅姨点头，“所以遇到虚空生物，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躲。”


    “对。”梅姨点头，“不接触、不攻击、不惊扰。看见了就绕，绕不开就等，等它自己走。在虚空缝隙中穿行，活得久的人不是最强的，而是最能忍的。”


    方知意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这趟路，飞舟的速度和隐蔽性才是关键。”


    “不错。这艘飞舟是李家特制的，护阵经过专门优化，灵力波动极低，不容易惊扰虚空生物。只要正常飞行，不主动惹事，安全通过虚空缝隙不成问题。”


    李玄策摇着扇子，一脸得意：“我大姐的东西，能差得了？这飞舟搁在摇光天，那也是顶尖配置。”


    “懂了！主打一个认怂保平安，苟住就能赢！跟这些天生挂逼硬碰硬，纯属脑子进水，纯属送人头送战绩！”


    江野一边唠嗑，一边下意识转头望向飞舟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暗沉虚空，漆黑天幕没有半点光亮，凛冽罡风隔着飞舟护罩呼啸而过，带起细碎的空间裂纹，密密麻麻布满周遭虚空，看着便令人心生寒意。


    原本漆黑死寂的虚空深处，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灰白虚影，似雾非雾，似影非影，悬浮在数千里外的乱流之中，静静飘荡，毫无动静。


    那东西极其隐蔽，混杂在空间裂纹与混沌罡气里，若不仔细看，只会当成普通的虚空残影。


    但江野视力极好，一眼锁定那缕虚影，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满是惊奇：


    “哎！梅姨！你快看那个！那灰蒙蒙、飘来飘去的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虚空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