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闭着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那缕灰白虚影飘得极慢,像一团被水泡散的墨,边缘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江野眼睛尖,可除了他,舱内其余几人顺着方向望去,神识扫过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探到。
“没有啊。”杨侨眯着眼看了半天,“江野你眼花了吧?那就是团罡气残影。”
“不可能。”江野把脸贴得更紧,鼻尖在舟壁上压出一个扁印,“我两只眼都是五点零的,那玩意儿在动,跟旁边那些乱飘的裂纹不是一个节奏。”
梅姨依旧端坐,声音不急不缓:“小友,你确定?镇虚灯塔的光每隔百里就有一座,虚空生物天生厌恶那光,绝不会主动靠近航道。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不下百回,从未——”
话没说完。
飞舟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只巨手从外面攥住了船身,狠狠攥了一把。
舱内几人脚下一晃,桌上的茶盏叮当乱跳,方知意手快,一把按住茶壶,李玄策折扇差点脱手。
“怎么回事?”李玄策稳住身形,脸色一变,“撞上乱流了?”
梅姨霍然起身,烟青长裙无风自动。
她依旧闭着眼,但整张脸第一次绷紧了,侧耳朝向舷窗外那个方向,嘴唇紧抿。
“不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护阵在衰减。”
江野扭头一看,舟壁上的护阵光纹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暗,一圈一圈往外荡的光纹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亮一下、暗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我靠,护阵在掉电!”江野怪叫,“这飞舟是新能源的吧?续航虚标啊?”
话音未落,飞舟又是一阵剧烈颤抖,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原本平稳破空的嗡鸣声变得断断续续,像老牛拉破车,吭哧吭哧喘不上气。
梅姨一步跨到舷窗前,闭着眼,但面朝外,神情凝重到极点。
“它贴上来了。”她声音一沉,“已经覆盖了船身。”
“什么玩意儿贴上来了?”杨侨拔出腰间短刀,战意腾腾,“刚才那团灰影?”
“就是它。”梅姨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填满整个船舱。
那灵力厚重却不暴烈,像一床无形的棉被把所有人裹住。
“都别动。”
她掌心微微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从她掌心炸开,穿透舟壁,荡向船身之外。
那波纹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黏稠物质像被开水烫了的鼻涕虫,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的细响,从舟壁上成片成片地脱落、崩散、化为虚无。
飞舟猛地一轻,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
“走了?”江野扒着窗户往外看。
“走了。”梅姨收回手,面色稍缓,但眉心依旧蹙着,“真仙修为,不算强,只是贴得紧,吸护阵灵力吸得快。我把它震散了,短时间内聚不回来。”
“那您刚才还说有镇虚灯塔就没事。”江野嘴快。
梅姨没接话,沉默了一息,才道:“这事……确实古怪。”
话音未落,飞舟又是一沉。
速度再次慢了下来,比刚才还慢,护阵光纹闪烁的频率更急了,像快断气的灯泡。
舟身外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船壳。
梅姨脸色骤变。
“还有一只。”
她不再迟疑,双手同时抬起,左右掌心各荡出一圈灵力波纹,比方才更猛、更急。
两道波纹前后夹击,把舟身外那层灰白物质震得粉碎,飞舟再次一轻,速度又提了上去。
但只过了两息。
两息之后,飞舟第三次减速。
这次更糟,护阵光纹直接暗了三分之一,船舱里的灯都闪了两下,像电压不稳。
“怎么还有?!”江野急了。
“被震散的那只,重新凝聚了。”梅姨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它在追。”
她猛地转身,面朝舷窗外,虽然闭着眼,但整张脸对着的方向,正是那只虚空生物所在之处。
她双手合十,再骤然分开,一股浩大的灵力风暴从她体内爆发,这一次不再温润,而是凌厉如刀,穿透舟壁,把外面两只虚空生物同时震散。
飞舟第三次提速。
但梅姨没有收手。她站在舷窗前,双手虚按在舟壁上,灵力持续外放,像一层无形的罩子把整艘飞舟裹住。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梅姨?”李玄策察觉不对,“怎么了?”
梅姨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外面……还有。”
江野凑到窗前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飞舟四周,原本漆黑死寂的虚空里,此刻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灰白虚影。
大的如小山,小的如拳头,有的像雾团,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无一例外,全都朝着飞舟的方向飘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层层叠叠,把整艘飞舟围在中间。
“我滴个亲娘。”江野嗓子发干,“这不是蚊子,这是蚊子军团啊。说好的苟住就能赢呢?这他妈是苟不住啊。”
杨侨握刀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
他再莽也看得出来,这些玩意不好惹。
方知意走到梅姨身后,轻声道:“梅前辈,有多少?”
“数不清。”梅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涩意,“至少上千。大乘、真仙都有。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什么?”李玄策折扇合拢,脸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梅姨缓缓抬起手,指向舷窗外一个方向。
那里,一团巨大到遮蔽半边虚空的灰白身影正缓缓逼近,形体模糊不定,像一座漂浮的雾山,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艘飞舟的护阵都在哀鸣。
“天仙。”梅姨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那只,跟我同阶。”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江野咽了口唾沫,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梗缓解气氛,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梅姨站在舷窗前,背对众人,闭着眼,面朝外面那片密密麻麻的灰白海洋。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她的心,正在往下沉。
镇虚灯塔的航道上,不该出现虚空生物。
这是铁律。
上万年来从未打破的铁律。
今天,破了。
而且破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
她深吸一口气,烟青长裙无风自动,天仙级别的灵力在体内缓缓升腾,但她清楚,外面那只同阶的存在,正静静悬浮在虚空生物群的后方,像一位压阵的将军,没有出手,只是在看。
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梅姨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趟,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