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接过茶杯，顺势轻轻握住张秀芳的手：
“秀芳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太辛苦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以后想喝酒，尽管来我店里拿，都是自家酿的普通酒，值不了多少钱。”
突如其来的热情亲近，让张秀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刚要推辞，徐慧真的目光已经转向旁边的小男孩。
“小豆子，还记得徐阿姨吗？上次我还给你买过糖葫芦呢。”
小男孩害羞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徐慧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糖：“来，拿着慢慢吃。”
看着儿子露出开心的神情，张秀芳心里对徐慧真原本的戒备，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两人聊着街坊邻里的家常，徐慧真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事：
“我听说接下来要推行公私合营了，我那间小酒馆，以后也要派公家的经理来管理。”
“这件事老王跟我说过。”
张秀芳一边给她添茶，一边答道，“这是国家定下的政策，对各位商户来说，总归是有好处的。”
“是啊，只是……”徐慧真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以后遇到脾气不好、不讲道理的公家经理。”
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这副模样，一下子让张秀芳生出了怜惜之心。
“老王常常说起你，说徐老板为人正直实在，做生意也很有本事。
你尽管放心，以后要是遇到不公平的事，他肯定会出面帮你主持公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徐慧真立刻喜笑颜开，转忧为喜：“有秀芳姐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是王阳回来了。
看到屋里坐着徐慧真，他明显愣了一下：“徐老板？”
“王所长回来了。”徐慧真连忙站起身，“我特意带了新酿的酒来请您尝尝，刚才和秀芳姐聊天，聊得特别投机。”
王阳看了看桌上的酒坛，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妻子，随即轻轻点头：
“多谢徐老板费心。我刚开完商户大会，正好有几件事要跟你仔细说一下。”
他条理清晰地讲了公私合营的各项安排，内容和之前跟陈雪茹说的基本一致。
徐慧真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明天，公家派来的经理就会到岗上班。”
王阳最后郑重叮嘱，“你和酒馆里的老伙计们，提前做好准备。”
徐慧真立刻起身告辞：“多谢王所长耐心讲解。秀芳姐，改天有空一定要来我店里坐坐。”
送走徐慧真后，张秀芳看着丈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这位徐老板看着人挺好的，实在又热心。”
王阳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打开酒坛封口，轻轻闻了闻酒香：“的确是上等的好酒。”
张秀芳忽然开口，说起另一件事：“我听说，陈雪茹今天也来找过你了？”
王阳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不过是商户过来反映情况，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接触。”
张秀芳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王阳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慧真小酒馆刚开门，就走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一身崭新的干部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正式公文。
“请问谁是徐慧真？”
男人声音洪亮，店里的客人纷纷转头望来。
徐慧真从柜台后走出来：“我就是徐慧真。您是新派来的公家经理吧，欢迎……”
话没说完，便被男人径直打断。
“我叫范金有。”他举起手中文件，“从今天起，慧真小酒馆由我全面负责管理，这是我的任职通知。”
徐慧真接过文件，还没来得及细看，范金有已大步走到柜台前，皱着眉挨个检查架上的酒坛。
“这些酒水都登记在册了吗？把你的营业执照拿出来我检查。”
酒馆里的老熟客老李头几人对视一眼，面露诧异。
徐慧真强压下心头不快，把店里所有经营证件都取了出来。
“范经理，所有手续都齐全合法。我们酒馆开了这么多年，一向依规守法经营，从没出过问题。”
范金有随意翻了翻证件，忽然抬手指向墙上的营业时间牌。
“这个必须改。今后店铺上午九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周日全天休息。”
“您说什么？”
徐慧真满脸惊愕，
“范经理，我们酒馆向来天一亮就开门，一直营业到半夜，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不少老主顾都是照着这个时间来的。”
“那都是旧社会留下的坏风气！”
范金有陡然提高音量，“新社会要有全新的风气面貌。
工人同志下班之后，理应回家休息，或是参加政治学习，不该来酒馆喝酒消磨时间。”
徐慧真气的指尖微微发颤：“可这个营业时间，本来就是我们酒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啊……”
“徐慧真同志！”范金有沉下脸，语气严肃，“你要端正思想态度。
公私合营，绝不是让你再用资本主义那套做生意的法子！”
酒馆里的老顾客听不下去，纷纷起身离店。望着骤然空了大半的酒馆，徐慧真心头如同刀割般难受。
同一时间，街对面的雪茹绸缎庄，也迎来了公家派来的经理。
蔡全无推门进店时，陈雪茹正低头为顾客量布料尺寸。
他三十岁上下，身形清瘦挺拔，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干部服，
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候，直到陈雪茹忙完手头事，才上前开口。
“陈雪茹同志，我是蔡全无，奉命前来担任绸缎庄的公家经理。”
陈雪茹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比起方才范金有的傲慢强势，眼前这人态度温和沉稳得多。
她轻轻点头：“蔡经理好。我正在招待客人，您先随便看看。”
蔡全无没有急着接手柜台事务，反倒真的在店里缓步走了一圈，
仔细查看各类绸缎的价格与面料品质，随后走到陈雪茹身边，安静看着她熟练地为顾客挑选、推荐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