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客人后,陈雪茹转过身:“蔡经理,我们商量一下店铺今后的经营事宜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蔡全无抬手推了推眼镜:“不着急。陈同志你精通绸缎生意,我想先跟着你多学学。”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陈雪茹微微一怔:“学习?”
“我对绸缎这一行一窍不通。”
蔡全无坦诚道,
“组织派我来,不是要替你管理店铺,而是帮你把绸缎庄经营得更好,为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出一份力。”
陈雪茹眼中一亮,对他的态度顿时热情了许多。
“那蔡经理想先了解些什么?”
“就从最基础的讲起吧,怎么分辨绸缎面料的好坏?”
陈雪茹随手拿起一匹绸缎,耐心细致地讲解辨料方法。
蔡全无站在一旁认真聆听,不时拿出纸笔记下要点,两人相谈甚欢,全然不像初识之人。
中午,陈雪茹送蔡全无出门吃饭,目光无意间扫向街对面的小酒馆,
正巧看见徐慧真正和一位干部模样的人争执不休,对方抬手比划、高声说话,徐慧真脸色十分难看。
“那位是范金有。”蔡全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派去小酒馆的公家经理,就是他。”
陈雪茹轻轻挑眉:“你们认识?”
“我们是同一批培训的。”
蔡全无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他平日里处事待人向来果决,要求也格外严格。
陈雪茹望着对面满面为难的徐慧真,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发布页LtXsfB点¢○㎡
两边一对比,才发现自己身边这位经理,实在是明事理、懂分寸,比旁人强太多了。
到了下午,王阳按工作计划,去巡查负责片区的各家商户。
他第一站就去了雪茹绸缎庄。
见王阳走进店里,陈雪茹立刻眼前一亮。
“王所长来得正好!”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绸缎庄新来的蔡经理。”
蔡全无立刻上前,伸手与王阳握手。
“王所长,您好。”
“陈同志业务能力十分出色,我正跟着她学习绸缎相关的专业知识。”
王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他预想中紧张对立的场面完全不同。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才是公私合营该有的样子。”
离开绸缎庄后,王阳穿过街道,走进了慧真小酒馆。
我推开店门进去时,酒馆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客人,只有徐慧真一个人在默默擦拭柜台。
“徐老板,店里生意还顺利吗……”
王阳的话刚说到一半,范金有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哎呀,王所长!”
他满脸堆笑,连忙上前迎接,“欢迎您来检查指导工作!我是这家小酒馆刚上任的公方经理,我叫范金有。”
王阳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徐慧真忽然猛地转过身,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范经理,你是不是改动了店铺的营业时间?”王阳望着空荡荡的酒馆,开口问道。
“没错!”范金有把胸膛挺得笔直,“我重新定了营业时间,就是要改掉店里以前那些不良风气。
虽说有些老顾客一时接受不了,但任何改革,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王阳的眉头轻轻皱起。
“范同志,公私合营的本意,绝不是把商户原本的生意做垮。
徐老板经营这家酒馆多年,积累了不少实用的经营办法。”
“王所长,”范金有直接打断他,“您在公安系统工作,对做生意这些事并不熟悉。
这些小商贩口中的经验,大多带着资本主义经营思想。
我们的任务是改造他们,而不是被他们的旧思想带偏!”
徐慧真猛地转过头,眼里已满是委屈的泪水。
“王所长,我……”
“徐慧真同志!”范金有厉声呵斥,“不许随便打断领导讲话!马上去后厨清点货物!”
徐慧真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转身朝酒馆后厨走去。
王阳望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傍晚时分,王阳结束一整天的巡查,回到派出所。
刚坐下休息,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陈雪茹。
“王所长,”
电话里,陈雪茹的语气带着少见的气愤,“范金有平时怎么为难徐慧真,我全都看在眼里,他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王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心里也清楚,范金有很多做法确实不妥。可他是上级正式任命的公方经理,程序上完全合规。”
“程序合法,不代表做事就合情理!”
陈雪茹顿了顿,语气格外诚恳,“王所长,您今晚有空吗?这件事,我想跟您好好聊聊。”
王阳想起妻子昨晚异样的神情与态度,委婉拒绝:“今晚所里要开内部会议,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谈。”
挂断电话,王阳静坐片刻,随即拨通了工商联一位老战友的电话,想详细了解范金有的过往经历与人品情况。
与此同时,徐慧真锁上酒馆大门,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绸缎庄门口时,她远远看见陈雪茹站在门前,正与蔡全无道别,两人说话的氛围十分和睦。
徐慧真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与失落。
同样是响应政策参与公私合营,为什么陈雪茹就能遇上温和讲理的派驻经理,
偏偏只有自己,天天要忍受范金有的刻意刁难与苛刻对待?
她不知道的是,陈雪茹在她走近前就已经看见了她,
故意放慢了与蔡全无说话的速度,还看似不经意地轻轻碰了碰蔡全无的胳膊。
等徐慧真的身影走远,陈雪茹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走进了绸缎庄。
蔡全无抬手扶了扶眼镜,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思绪翻涌,轻轻摇了摇头,也慢慢转身回了店里。
深夜,慧真小酒馆的二楼雅间。
徐慧真坐在一张旧书桌前,一盏煤油灯晕开一圈柔和朦胧的暖光。
她面前摊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老账本,正一笔一画认真记录着。
四月初七,范金有擅自更改酒馆营业时间,当天营收骤减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