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过往的一幕幕,骤然涌上心头。
文远五岁时,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模样;
七岁时,给她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生日贺卡;
十岁时,她生病,妹妹守在床边一步不离的样子。
那个曾经单纯心软、凡事都依赖她的小丫头,怎么会变成王阳口中那个心思深沉、让人心里发慌的人。
“何同学,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何文慧抬起头,看见陈教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是她的导师。
平日对学生要求严格,却也真心实意地关心着她。
“陈老师……”
何文慧连忙擦掉脸上的眼泪,可还是被教授看得一清二楚。
陈教授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看日出。
这份沉默的理解,让何文慧再也撑不住了。
她哽咽着,把家里发生的所有变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何文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去,就要放弃这学期的学业;可如果不回去,我怕文远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陈教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当老师吗?”
何文慧轻轻摇了摇头。
“我年轻的时候,也面临过选择——是留在国外继续深造,还是回国照顾生病的母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教授的目光望向远方,“我选择了回家。那时候很多人说我傻,白白浪费了好机会。
可你知道吗?正是那段陪在母亲身边的日子,让我明白了教育真正的意义。
它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教人如何做人。”
晨光里,老教授的侧脸,显得格外温和。
“何文慧,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止在课堂上。有时候,生活才是最严厉,却也最温柔的老师。”
何文慧怔怔地望着导师,忽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回去吗?”
“我是说,”陈教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都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学校一直在这里,随时等你回来。”
上午八点,何文慧敲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
两个小时后,她拿着办好的休学手续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最底下,她翻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她离家时带走的、最珍贵的回忆。
一堆旧票据和照片中间,一张微微泛黄的小卡片,格外显眼。
何文慧轻轻打开卡片,稚嫩的字迹映入眼帘:
给我最棒的姐姐:
祝你生日快乐!
我长大以后要像你一样棒!
——爱你的文远,7岁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何文慧把卡片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穿过漫长的时光,抱住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天下午,何文慧坐上了返回四九城的火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文远、面对王阳、面对这一团乱麻的局面。
火车穿过隧道,车窗里映出她疲惫不堪的脸。
只不过短短半年,生活就彻底变了模样。
她想起离家那天,王阳在月台送她的样子,想起他戴在她手上的那枚戒指……这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火车到站时,已是深夜。
何文慧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四九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着煤烟味、槐花香,还有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烟火气。
“文……文慧?”
身后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呼唤。
何文慧转过身,看见刘洪昌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接人牌,脸上的神情,像见了怪事一样。
“洪昌?”何文慧也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店里新到的厨师。”刘洪昌机械地回答,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文慧没有马上回答。
半年没见,刘洪昌瘦了不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
她只是用力攥了攥行李箱的拉杆:“家里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刘洪昌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知道一些。王阳他……”
“他被停职了,我清楚。”何文慧打断他,“文远呢?她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刘洪昌压低声音,“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于婶急得不行,文涛把她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
何文慧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都凉了。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报警了吗?”
“报了,可警察说,成年人自愿离家,没办法立案。”
刘洪昌无奈地笑了笑,“更何况……现在她是举报王阳的‘举报人’,局里没人愿意碰这件事。”
何文慧深吸一口气:“我得先回家看看我妈。”
“我送你回去。”
刘洪昌二话不说,就接过了她的行李,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大声吩咐:
“小张,你去接新来的厨师,我这边有急事要处理!”
出租车里,两个人一路相对无言。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何文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四九城的样子,好像从来没变过,可仔细看,又处处透着陌生的变化。
“文慧,”刘洪昌突然打破沉默,语气十分真诚,“王阳……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何文慧侧过头看着他,惊讶于这句话里,没有一点虚假。
“我明白。”她低声应道。
刘洪昌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他说,何文远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性并不坏。
想来是太过仰慕何文慧,一门心思想活成姐姐的样子,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何文慧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何文远一直想活成自己的模样,甚至想彻底取代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