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接过茶杯，注意到刘小莉今天特意精心打扮：
化着淡雅妆容，扎着利落马尾，一身改良旗袍外搭轻薄舞衣，既有古典之美，又有现代气质。发布页LtXsfB点￠○㎡
他脱口而出：“你今天特别好看。”
刘小莉脸颊微微泛红，刚要开口回应，门外就传来热闹的说话声——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
这场观摩会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好。
《敦煌梦》十五分钟片段播放完毕，现场响起长达三分钟的热烈掌声。
年轻导演们围在王阳身边，热烈讨论镜头语言与叙事创新。
当刘小莉的《丝路》在院子里上演时，几位电影学院的学生甚至爬上了柿子树，只为看得更清楚。
舞蹈结束，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激动地握住刘小莉的手：
“太震撼了，你把敦煌壁画里灵动的姿态完整还原了，还融入了现代人的情感表达。”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着名诗人顾城的胞弟顾乡，他在文艺界颇具声望与影响力。
他的这番点评，深深打动了现场所有人，大家围绕此次艺术探索的开创性价值，展开了热烈讨论。
这场艺术交流活动，直至深夜才圆满结束。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王阳与刘小莉带着一身疲惫，慢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尽管身心俱疲，他们的内心却满是喜悦与充实。
“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刘小莉抬眼望向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那位北京舞蹈学院的老师，打算将《丝路》这部作品，推荐给文化部春晚的创作团队。发布页LtXsfB点￠○㎡
王阳嘴角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当时还在北京电影学院任教、从陕西来到北京的摄像师张艺谋，
直言《敦煌梦》在色彩运用上的大胆突破，是他前所未见的。
夜色渐深，晚风送来阵阵凉意，刘小莉不自觉地往王阳身边靠了靠。
王阳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臂，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仰望漫天繁星，都不忍打破这份短暂而美好的宁静。
只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周一清晨，王阳刚走进办公室，张建军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阳哥，不好了！郑国栋已经知道周六观摩会的事了，现在正在文化部大发雷霆！”
王阳的心猛地一沉。
“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目前还没查清，不过马处长已经提前回国，此刻正被郑国栋叫去开紧急会议。”
与此同时，刘小莉在歌舞团也遭遇了麻烦。
李团长面色铁青地把她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周六她在王阳家院子里跳舞的场景。
“刘小莉，团里这么多年用心培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团里的吗？”
李团长指着照片，语气严厉地斥责。
擅自在外拉帮结派，搞所谓小圈子，宣扬资产阶级艺术观念。
刘小莉挺直脊背，平静回应：
“团长，我们只是正常的艺术交流，没有违反团里任何规章制度。”
“没有？”李团长冷笑一声。
“郑处长说你们放映西方影片，编排不符合主流导向的舞蹈节目。上级正在研究，是否暂停你的演出资格。”
刘小莉脸色瞬间惨白。
对一名专业舞者而言，演出资格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被暂停，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团长办公室，刘小莉立刻给王阳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傍晚，她才在电影厂后门，拦住了满脸倦容的王阳。
“你没事吧？”她焦急地问。
王阳轻轻摇头，示意刘小莉跟自己走。
两人走进一间偏僻的小放映厅，王阳反手锁上门，重重叹了口气。
“《敦煌梦》的拍摄，已经被强行叫停了。”
“郑国栋说服了马处长，认定我们的创作方向，偏离了社会主义文艺的发展道路。”
刘小莉捂住嘴，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马处长之前一直很支持艺术创新啊。”
“听说近期上级有新要求，要抵制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
王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郑国栋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针对我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阳沉默许久，猛地抬头看着刘小莉：
“你认识法国电影资料馆的皮埃尔先生吗？”
刘小莉点了点头。
皮埃尔是法国驻华文化专员，曾多次邀请他们参加法国电影展映活动。
“他告诉我，特吕弗下个月会来中国交流访问。”
王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要是我们能把《敦煌梦》的片段放给他看……”
“你太鲁莽了！”刘小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绕过官方，私下接触外国友人，这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
王阳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小莉，我们在香港就约定过，要为真正的艺术勇敢拼一次。
特吕弗是国际电影大师，只要他认可《敦煌梦》的艺术水准……”
刘小莉的手在王阳掌心微微颤抖。
她清楚这个选择风险极大，可也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她最终抬起头，轻轻点头：
“好，但这件事，必须绝对隐秘。”
接下来整整一周，两人表面上安分接受批评教育。
王阳甚至写了一份措辞温和的检讨书，勉强过关。
刘小莉则暂时回归传统舞蹈排练，对《丝路》绝口不提。
暗地里，他们却在为给特吕弗放映影片样片，做着周密准备。
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
十一月初，法国《电影手册》代表团抵达中国访问，特吕弗就在名单之中。
皮埃尔悄悄通知王阳，代表团将在北京饭店举办一场私人聚会。
当晚，王阳换上最正式的西装，刘小莉装扮成翻译的模样。
两人带着精心剪辑的《敦煌梦》二十分钟样片，忐忑地来到北京饭店后门。
“等一下！”刘小莉突然拉住王阳，指向不远处几位穿中山装的男子，“是文化部的人。”
王阳眯眼细看，心头一紧——果然是郑国栋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