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掌控落空的滋味,在他心底翻搅出复杂难言的情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愠怒,有意外,或许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么说,你已经打定主意,要踏踏实实地做一名演员,走演员这条路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反对。
“是。”
董漩只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王阳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敛,像是要把此刻她的模样牢牢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不再言语,转身迈步离开。
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大的背影很快消融在长廊尽头的幽暗之中。
董漩伫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缓缓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她心里明白,自己和王阳,和东方影视,到此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往后的前路迷雾重重,等待她的风浪,或许还会更加猛烈。
可她心底,却生出从未有过的从容与坚定。
她抬步走出剧场侧门,带着凉意的晚风迎面扑来。
抬眼望向夜空,城市绚烂的灯火将天幕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橘红,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
但董漩的心底,却燃起一簇微弱,却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
那条旁人亲手为她铺好、铺满荣光的坦途,已经不复存在。发布页Ltxsdz…℃〇M
如今属于她的光,完完全全握在了自己手中。
就算前路狭窄崎岖、遍布荆棘,这依旧是一条能让她寻回本心,追逐演员理想的道路。
往后的路还很长。
但她心中早已做好准备。
要独自踏上这一场艰难的远行。
王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剧场门外浓稠的夜色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句点,终结了董漩在东方影视的所有过往。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当面对峙,双方也没有签下任何具备法律效力的解约协议。
两人之间,只达成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场冷淡又彻底的割裂就此落定。
接踵而至的,便是那些早有预料的磨难与困境。
此前已经敲定的商业合作全部终止,不少曾经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影视项目,也彻底断绝了所有往来。
“忘恩负义”“表演空洞浮夸”“全靠流量撑场面”,诸多负面标签死死贴在她身上。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
恰恰相反,因为她始终选择沉默,不少网友便主观臆断,认定她默认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的指责。
她的收入断崖式下跌,公司原本分配给她居住的公寓,也被收回。
董漩只能搬到普通居民小区租房生活。
房子不算宽敞,好在采光尚可。
芳姐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离开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只有负责宣传的助理小杨,在一个深夜偷偷发来一大段消息。
字里行间满是不舍,也藏着许多身不由己的无奈。
消息的末尾写着:漩姐,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直相信你。
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董漩的眼眶慢慢蒙上一层水汽。
她敲下回复:谢谢你,也愿你往后一切平安顺遂。
这件事之后,她把这个账号归到极少联系的分组。
这个分组封存了过去一整年的浮华喧嚣,也记下了那段时光里她的挣扎与煎熬。
她注销了那个始终由公司管控、再也无法展露真实自我的公开社交账号。
如同亲手埋葬掉“雪花神女”这个虚假的人设外壳。
生活瞬间从云端坠落,跌入平平淡淡的俗世烟火。
眼下的处境,甚至比她刚考入东方影视学校的时候还要窘迫艰难。
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在自怨自艾里。
舞台剧《无名之辈》首轮公演收获了不俗口碑,却依旧没能扭转大众对她根深蒂固的负面印象。
不过这部作品,在小众的戏剧圈内激起了些许水花。
周导动用自己多年积累下的人脉资源,为这部舞台剧争取到更多公演机会。
演出场地依旧简陋朴素,到场的观众数量也称不上多。
但每一场演出,台下都坐着真正被故事打动的观众。
他们的目光恳切而专注,场内响起的每一阵掌声,都发自肺腑。
每每谢幕散场之后,总会有人送来算不上贵重,却满含真挚心意的鲜花。
这份纯粹的、单凭表演换来的认可,成了支撑董漩继续走下去的重要力量。
她开始主动向外争取各类演出机会。
不再被动等待剧本找上门,而是亲自带上《无名之辈》的演出录像与现场剧照,挨个登门拜访小型剧场、独立制片人和拍摄学生短片的导演。
她不再计较角色戏份多少,也不在乎酬劳微薄。
只要剧本足够打动她,合作的团队踏实靠谱,她都愿意尝试。
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满是坎坷。
上门拜访被拒已是家常便饭,还要承受旁人的冷嘲热讽,有人说过气艺人要来抢夺底层从业者的饭碗。
试镜落选更是稀松平常。
有时候她身上只剩几十块现金,挤在闷热拥挤的公交车里,赶回租住的小屋。
饥饿与焦虑在胸腔里不断翻涌,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满城灯火,她偶尔也会陷入短暂的迷茫,忍不住怀疑自己。
可只要回到这间洒满阳光的出租屋,翻阅一个个刻画着鲜活人物的剧本;
只要站在观众寥寥的排练场,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遍遍地打磨、推敲表演细节,心底涌上来的充实感,便会迅速驱散所有低落消极的情绪。
她开始规划时间阅读各类书籍,大量观摩经典影片与话剧录像,补上从前被各类商业通告挤占掉的学习时光。
她还捡回了影视学校时期每日坚持晨功的习惯。
对着出租屋狭小的玻璃窗练声开嗓。
日子过得清贫忙碌,可她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表演功底正在一点点沉淀,愈发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