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到玉京楼时,沈知微正陪桂清欢在后院看新到的药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药材是替厨房备的,分量不多。桂清欢嫌其中一包陈皮切得太碎,正让人把送货的掌柜请来问问,前厅的伙计便领着一位年轻姑娘进了院门。
“沈姐姐!”
沈知微转过身,陈明月已快步走到她面前。她身上还穿着赶路的厚衣裳,发梢沾着一点细雪,手里却牢牢抱着个长条木匣。
“你怎么今日就到了?”沈知微笑着迎上去,“信里不是说还要晚两日?”
“路上没怎么耽搁,就早到了。”
陈明月上下看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肩头,“伤怎么样了?你在樟树县说已经好得差不多,可我看你那时连提水都不怎么得劲。”
“那是裴大人不让我提。”沈知微接过她手里的木匣,“如今好了许多。你呢,路上可顺利?”
“顺利。就是进长安城时排了好一阵,车夫说快到年节,进城的车都挤在这几日了。”
桂清欢走过来,笑着与陈明月见礼。
“总算见着了。知微前几日便说你要来,我让人备好了客房,先去暖和暖和。”
“多谢桂东家。”陈明月看了眼手中的木匣,又望向沈知微,“不过我带来的东西,得先找个干燥地方放着。”
沈知微低头看看木匣:“一路抱着的,就是这个?”
“这是货样,箱子里还有两包。我怕路上受潮,一直没敢让车夫随便放。”
桂清欢听完,叫伙计去前院卸行李,又吩咐人先把货样送到通风干燥的空屋,不与厨房的食材堆在一处。
陈明月跟着伙计去看安置的地方,沈知微站在院里,笑着对桂清欢道:“我还想着先带她吃顿好的,她倒先惦记起生意了。”
“那不正像你?”
“我可没刚进长安就抱着货样跑。”
桂清欢看她一眼:“你当初来玉京楼,吃着饭便跟我盘起账来,忘了?”
沈知微想了想,竟没法反驳。
陈明月换过衣裳回来时,桌上已摆好了热茶和几碟点心。
三人坐下,她才说起此次来长安的打算。
樟树县周边有几处山场,药农采来的药材多半先卖给本地收货的商户,再由他们转手往外运。近来有两家相熟的药商想将货直接送往长安,却不清楚这里的行情,也不知道该找谁接货。
“我替他们问过价,算上脚钱,若仍按县里的收购价卖,跑这一趟没什么意思。发布页LtXsfB点¢○㎡”陈明月将带来的小册子摊开,“我想亲自来看看。若能找到几家愿意长期收货的药铺,以后便不用每回都等外地商人上门。”
沈知微翻了两页。
册子上记着货名、产地、数量和樟树县的报价,旁边还有陈明月自己算的运费。不同药材的干湿程度、包装方式,她也分别记了几笔。
“你带来的货样,就是这些?”
“嗯。大货还在樟树县,我只带了够人查验的分量。若这边有人要,先谈好价与交货日期,再让他们备货。”
桂清欢拿过其中一页:“长安的药铺不少,不过各家收货的规矩不同。有的自己有固定的进货渠道,有的愿意收新商户的货,但会先压价试探。”
“我来之前便想到这点了。”陈明月道,“所以不急着卖。我想先跑几家,问清他们常用什么货、每回要多少。”
“那明日让玉京楼的车夫送你去西市?”桂清欢问。
“多谢桂东家,不过我想自己先去走一趟。车夫若知道路,劳烦他替我指一指便好。”
“成。你要是带着货样走累了,玉京楼的车随时能用。”
陈明月应了,又问起哪几条街的药铺集中。桂清欢叫人取来长安的坊市图,替她指了几处。
沈知微看着陈明月在图上做记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准备的那番“先歇两日再说”的话,大概是用不上了。
……
午后,陈明月带着货样去了一趟西市。
她没有急着逐家推销,而是先在几间药铺里问了常用药材的价格,又留意了柜上同类货的品相。等走到第三家,才取出一小包货样,请掌柜看看。
掌柜捏起一片药材,先看颜色,又闻了闻,问道:“你们县里每年能供多少?”
陈明月报了个数,随后补了一句:“这是目前几家药商能凑出的量。若您想要更多,我得回去再问,眼下不敢先应承。”
掌柜点点头,问了报价,却没有立刻定下。
“货看着还行,价钱得再商量。你若想做长久生意,最好把每年什么时节有货、最迟何时能送到,也列清楚。”
“我记下了。明日能否再来请教?”
“来吧。最好带上你们以往出货的记录。”
陈明月告辞出来,走到街口才从袖中摸出小册子,把掌柜问过的几件事一一记下。她原以为自己准备得已经周全,到了长安才发现,这里的人不只问价,还要问往年供货是否稳定、同批货品相能否一致。不过那掌柜肯让她明日再来,总算不算白跑。
她又看了两家铺子,直到天色将晚才回玉京楼。
……
另一边,裴怀景从大理寺回府时,收到了陆青自海州送来的公文。
公文中已将长顺号一案新核实的几处证据列明。杜掌柜的药材被调换舱位,相关经手人、账房记录与船上装货次序能够相互印证;船体先前遭人动过手脚的情形,也有船坞的复验记录佐证。但哪些人知晓船故障的全部安排、各自参与到什么程度,仍须逐一核定。陆青已将整理好的证据按程序移交,海州州衙继续办理后续问责与追偿。
裴怀景看完,将公文交给属官归档,随后去了玉京楼。他到时,沈知微正在楼上帮陈明月看今日记下的药价。见他进门,陈明月先起身见了礼。
“裴大人。”
“陈掌柜,一路辛苦。”
“还好,比想的顺利。沈姐姐方才还说,你们从海州回来那一路,怕是比我这趟难走得多。”
沈知微笑道,“我只说你一路赶得快,没说要比谁走得难。”
陈明月也笑了,合上自己的小册子,“那我先下去找掌柜问问明日用车的事,你们聊。”
待她出了门,裴怀景才将陆青来信的事告诉沈知微。
“海州的证据已经进一步核对,陆青办完交接,还要留在那里处理几项收尾。长顺号受损的经过,已有更多记录能对得上。”
沈知微听他提到杜掌柜的药材,问道,“后续向那些责任人追偿,也在办了?”
“州衙会另行核算。杜掌柜先前领到的赔银已经记明,后面追得回多少、该由谁承担,都得扣清原先已赔的部分,不能重复给付。”
“那便好。至少不必再让杜掌柜为同一批药材,东奔西跑地找人说理。”
裴怀景见她面前还摊着药材报价,便问,“明月来长安,是为了药材生意?”
“她替樟树县几家药商带了货样,今日已经跑了一趟西市。”沈知微将小册子合好,“回来时满满记了三页,说要再去问几家。”
裴怀景端起茶盏,“她倒有自己的打算。”
“是啊。我原想着带她四处看看,照这架势,怕是得等她哪日有空,才肯赏脸陪我出门。”
……
晚饭时,陈明月回来得稍迟。
桂清欢让厨房给她留了热菜,见她洗过手坐下,便问起今日可有收获。
“有两家肯再看货样,还有一家让我带往年的出货记录去。”陈明月拿起筷子,“不过长安的价钱与县里差得没有我原先想的那么多。有几样货,算上脚钱,怕是不能做。”
沈知微听完,笑道,“头一日便知道哪些不能做,也算收获。”
“我也这么想。总不能为了说自己来长安做成了生意,便赔着钱把货运来。”
桂清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账明日再算。”
陈明月应了一声,吃了两口,又想起一事。
“沈姐姐,等我把这几家药铺跑过一遍,你若有空,带我去看看长安的热闹地方吧。上回经过时,我只顾着记路,连旁边卖的是什么点心都没看清。”
“好啊。”沈知微道,“不过日子得你来定,免得我约好了,你又惦记着去看药材。”
“那就等我谈成第一笔!”
“你这话我记下了。”
陈明月笑着举起茶盏,三人碰了碰杯。
楼下的客人渐渐散去,掌柜上来回报今日的进账。桂清欢听了几句,便让他照旧安排。
清欢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沈知微送她到楼下。宁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前,桂清欢临上车前,还不忘叮嘱陈明月,“明日出门若要用车,直接同掌柜说一声,不必客气。”
陈明月连忙道谢,目送马车驶远,才跟着沈知微往楼上走,“沈姐姐,我今日才知道,桂东家竟然是宁王妃。”
“怎么,吓着了?”
“倒不是。”陈明月回头看了眼门外,“她今日陪我们说了一晚上话,我还当她只是玉京楼的东家。方才听伙计说起王府的马车,才知道。”
沈知微笑道:“清欢虽是王妃,玉京楼也还是她的心血。你若当着她的面叫一声桂掌柜,她说不定更高兴。”
“那我往后还叫桂东家?”
“照旧便是。她若介意,今日早告诉你了。”
陈明月这才放下心,抱着自己的小册子回了暖阁。
沈知微见她又准备翻账,伸手将册子合上,推到一旁,“今晚先不看了。明日还有你忙的。”
“再看一页就好。”陈明月嘴上应着,却还是将册子收进了包袱,“那沈姐姐,明日我若真谈成了第一笔生意,晚上咱们再请桂东家来吃饭?”
“好啊。”沈知微拿起碟里最后一块热糕,掰了一半给她,“到时由陈老板请客。”
陈明月接过糕点,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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