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通送来信来的时候，沈知微正在玉京楼里替桂清欢尝新做的热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伙计将两封信送上楼时，她先看见了江南分号的封记，连忙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桂清欢坐在她对面，见她拆信拆得快，便问，“安济号有消息了？”
“到了江南。”沈知微将信展开。安济号已平安入港，船货正在卸载。江南分号接到海州的嘱托，派人照着装船货单核对了到港的货物，先将大致情形送回长安。
“可算到了。”桂清欢道，“海州到江南这一趟，船平安就好。”
沈知微继续往下看，却在其中一行停了停，“卸货时，有两箱茶的外箱受了潮。”
桂清欢放下茶盏，“茶呢？”
“信上说，收货的人正请人开箱查看，还没定有没有伤到里头。”
两人原本约好今日只尝茶点，不看账。如今信送到了手上，沈知微还是取来纸笔，将那两箱茶的货号记了下来。桂清欢让侍女把新出炉的点心放到炉边温着，免得她看完信，吃到的又是凉的。
另一封信来自海州许掌柜。
他还不知道江南卸货的详细情形，信里写的是安济号离港以后，几家入契商户又来问过的事。其中一位货主担心，若船到江南后货物只损了一小部分，自己先领了备偿银，后来又将那批货低价卖掉，赔银该怎么核算。另一家船行则问，押银能否在船抵达江南时先退一部分，余下的等回程结束再退。许掌柜没有自行更改契书，把问题分别记下，等沈知微与顾承泽回信。
沈知微读到后头，发现他还附了一页新做的收支表：各家缴入多少，哪一笔属于船行押银，哪一笔属于共同备偿，都分开列着。只有出银的记录，还没有领赔的记录。
她将两封信放在一起，看了看桌上的日期。江南分号的信来得更快些。许掌柜此时恐怕还不知道，安济号已经平安靠岸。沈知微先写了一张短笺，让人将到港的消息转送给海州分号，随后带着两封信，去了万通。
顾承泽也正在看江南送来的同一份消息，见沈知微进门，他将那张卸货简记递给她。
“两箱茶已经开过了。”
沈知微接过来，箱角的草绳与外层木板沾了水，里面包茶的纸却是干的。发布页LtXsfB点￠○㎡江南分号请收货商号的人当场看过，茶商也重新称了重量、查了气味，确认茶叶没有受损。那两只旧箱不能再用，商户已叫人换箱重新封好。
“他还打算报损吗？”沈知微问。
顾承泽翻出茶商自己写的回单，“原先怕里头的茶坏了，先请人留了记录。拆开以后，发现只是箱子湿了，他便说不必申领备偿银。”
沈知微将回单看完，发现茶商还在末尾写了一句：若后续开封另见损坏，再凭货单说明。
“先别把他的记录销掉。”沈知微一边写一边说着，“两箱茶的开箱情形和换箱记录都留着。若往后再报损，至少知道它到港时是什么样子。”
顾承泽点头，叫账房将这张回单夹进安济号的到港记录，“他这回没领赔银，倒让新来的账房问了半日。”
“问什么？”
“说既然没有赔付，这件事还值不值得记进备偿账。”
沈知微听得笑了。
“货损没发生，当然不用在赔付账里记一笔银子。可有人提出申报，后来又查明无须赔付，这一来一回得留着。下回若是同一批货再来报损，也好对得上。”
顾承泽叫账房过来，将两种记录分开放好：到港货况归入货册，申报与撤回的经过另作备查，不往备偿银收支账里硬添一个数。
年轻账房拿着册子走了，顾承泽才翻开许掌柜的信，“押银的事，你怎么看？”
沈知微找到对应的契书，“安济号去程已到江南，但这趟契书约定的船行责任还没全部核清。何时能退、能不能分次退，照原先签的办。若下一趟想改，让他们在出港前重新商量。”
她指了指许掌柜信里关于损货转卖的那一问。
“这笔倒得细看。真有货受了损，商户后来又将残货卖掉，实际拿回多少，核赔时不能当作从未回收过。可也不能让收货的人随口压一个价，就照那个数认。”
“仍得留下残货状况和转卖凭据。”顾承泽道。
“嗯。等真遇上这样的事，先拿原契书核。若约定得不够清楚，再由入契的商户商议下一趟怎么补，别在别人出了损失以后临时改算法。”
两人把回信写好。
沈知微在末尾另添了一句，请许掌柜将这趟去程实际遇到的麻烦都记下来，包括验货花了多少时日，哪份凭据找起来最费事。
顾承泽看见，拿起自己的信封。
“安济号返程以后，再把整趟账送来。”
“等它回来再说。”沈知微将笔放下，“这才走了半程。”
傍晚，沈知微回到玉京楼，桂清欢正让厨房试一道新糕点。她闻见香味，便去后厨瞧了瞧。桂清欢见她回来，将刚出炉的一块盛进小碟里。
“安济号那两箱茶，查清楚了？”
“茶没坏，外箱湿了。货主自己撤了申报。”
“那便好。你这一下午，总不至于只为了两只湿箱子跑去万通吧？”
“许掌柜还有几件事来信问。”沈知微端着碟子随她回到暖阁，“都回了，剩下的等船返航再看。”
桂清欢将炉边温着的茶递给她，“那今日可以安心吃点心了。”
沈知微尝了一口，觉得里头的蜜放得恰好，便让厨房照这个做法留下来，不必再加糖。两人说了几句玉京楼的生意，桂清欢才问起长公主府的消息。
“殿下前日遣人来取了两份海州的旧案记录。听说太府寺那边也在议了？”
“殿下说先让他们核试办的航线和人手，之后再拟奏请陛下的章程。如今还没定下来。”
桂清欢看着她，“你去见殿下之前，就想着让官府来接海州这摊事吧？”
沈知微端起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在海州时便想过，只靠万通不行。”
“那你怎么不在呈报里直接写？”
“写给谁？”沈知微放下茶盏，“写给顾承泽，让他去替朝廷设个公所？还是让许掌柜与那些船行再商量出一个谁都不得罪的人来？”
桂清欢听得笑了一声，“所以你把那一栏空着，带回来给殿下看。”
“我只是把海州遇到的事讲清楚。殿下提出来的办法，也确实比我原先想的周全。”
沈知微掰开一块糕点，将其中一半放到桂清欢碟里。
“况且这件事要做长久，终究得让殿下向陛下奏请，有个正式的名目。若只是长公主府替万通说一句话，往后换了经办的人，商户起了争执，难道还要次次请殿下出来主持？”
桂清欢点了点头，“官府有了正式的章程，才好派人办事。”
“万通也才能把这件事交出去。”沈知微接着说，“我们最初替海州几家商户收存备偿银，是因为没人接手。可收存、核货、定损、主持赔付，全放在万通身上，日子久了，总有人分不清哪一笔是代管，哪一笔是万通自己的生意。”
她想起海州那几家货主拿着契书来问赔银的情形，“货与交易，万通照旧可以核。备偿银往后由入契商户按新章程共管，赔付争议有官府主持，万通便不用再夹在中间。这样对顾承泽对万通也好。”
桂清欢听她说完，夹起那半块糕点。
“殿下看得出你留了什么，自然也知道你为何留。”
“知道便好。”沈知微笑道，“她愿意牵头，我这趟就没白去。”
“那你倒舍得，把好不容易办起来的事交出去。”
“该交的便交。难不成往后海州每条船出了事，我都得赶过去替人算赔银？”
桂清欢听了，想起她在长顺号上遭的那场险，连连摇头，“那还是留在长安，替我看看新糕点做得如何吧。”
饭后，玉京楼的掌柜又送来一封信。
信不厚，封口处写着陈明月的名字。沈知微拆开，见她说樟树县的事已经交接得差不多，若路上天气好，过些日子便能动身去长安。
沈知微读完，将信递给桂清欢，“你答应给明月留的客房，这回真要用上了。”
“早备好了。”桂清欢接过信，看了看她预计动身的日子，“她若赶上年末，玉京楼正好热闹。”
沈知微拿起纸笔，给陈明月回信，告诉她路上不必赶得太急，到了长安先来玉京楼。又提了句小院的屋瓦已经修好，等明年春天，她们可以一道回去摘枇杷。
信写完，她将纸折好，交给伙计明日送出。
饭后，玉京楼的掌柜上楼来回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桂清欢听完，交代了两句，便让他下去照看。沈知微则留在暖阁，将没吃完的糕点重新盖好，免得一会儿凉透了。
安济号返航的消息还得再等些日子。至于长公主那边，太府寺议定了什么，自会有人送信来。今夜她要忙的，只剩一件事：同桂清欢商量陈明月到了长安，该带她去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