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长公主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沈知微看了她片刻，这么干脆，反倒让她心里先多了一层防备。
她往后靠了些，目光却没从长公主脸上移开，“以朝廷的身份？”
若是这样，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她不想做一个披着商人身份替朝廷盯万通的人。更不想有朝一日，顾承泽做每一桩生意，都先猜她背后是不是站着长公主。
长公主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一句，“不。”
她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案上，“不是官身，也不是朝廷放进万通的人。”
沈知微眉间那点警惕这才松开了一些。
长公主看着她，“职位是万通的，酬劳也由万通出。你不替朝廷看他们每日做多少生意，也不必把顾承泽见了谁、赚了多少银子写给本宫。”
长公主停顿了下，打趣道，“若真这么干，顾承泽第一个把你从门里请出去。”
沈知微笑了一下，“他可能不会让我进门。”
“会直接把门锁上。”长公主也笑。
玩笑过去，她才继续说，“本宫要的是另一件事。以后万通若再碰盐引这种和官署规矩直接相连的生意，或者做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一批商户、柜坊，甚至地方官府，你有一条正式的路，可以把问题递到太府寺。不是求人，也不是托关系。就是告诉他们，这里的旧规矩已经不够用了。”
沈知微听完，反而沉默了片刻。这个位置听起来很好，可越好，越不能含糊。
“殿下，我有几个条件。”
长公主眉梢一扬，眼里已经有了几分笑意，“本宫都还没向你提要求，你倒先提起条件来了。”
沈知微也笑了，“正因为不是官，才更得先说清楚。”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轻点了点头，“行，你说。”
“第一，我不是朝廷放在万通里的眼线。”
“自然。”
“第二，万通普通的生意，只要不犯法，我不会因为自己能向太府寺递话，就事事插手。”
“可以。”
“第三，我不替朝廷替万通做决定。”
沈知微指了指桌上的商路图，“发现问题，我可以说。怎么改，朝廷自己议。万通愿不愿意做，顾承泽自己定。”
长公主这次没有立刻应。
她看了沈知微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这一条，本宫最满意。”
沈知微笑了，“那殿下还觉得我适合？”
“更适合了。”长公主端起茶，“本宫需要的是一个会说‘这里有问题’的人。不是替朝廷伸手去管所有生意的人。”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可沈知微还是没立刻答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沈知微还是没立刻答应，“顾承泽那里呢？”
“你自己去谈。”
沈知微看她一眼，“殿下都替我把位置想好了，不顺便替我把人也说服？”
长公主笑了，“本宫能替你想到这里，已经够多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补了一句，“万通终究是顾承泽的地方。你要坐进去，总得让他自己点头。”
沈知微也笑，“殿下今日倒很讲道理。”
“本宫一直讲道理。”
沈知微低头端起茶，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裴怀景大概不是这么说的。”
长公主端茶的动作一顿，沈知微立刻低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
“还有一件事，陛下也听说盐引案了。”
沈知微手里的茶盏停住。
“陛下说说下次你来，让本宫把你带进宫。”
沈知微这回是真愣了一下，神情里难得多了几分迟疑，“见我？”
“嗯。”
沈知微顿了顿，才半认真半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何德何能，还能劳陛下亲自见一面？”
长公主看着她，“你若真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方才提条件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谦虚。”
沈知微被她说得一噎，“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殿下谈条件，我心里有底。”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见陛下这件事，我还真没底。”
长公主这才笑了，“放心，陛下只是想看看你。一个没有官身的商人，怎么总能撞见朝廷留下来的旧账。”
沈知微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叹了一句，“听着不像夸人。”
……
离开长公主府时，天色已经偏西。
沈知微坐在车里，又把今日的话从头想了一遍。她以前和万通合作，想做便做，不想做随时可以转身。一旦正式进去，就不一样了。万通给她的不会只是一张案桌，她也不再只是遇到哪件事，顺手帮顾承泽把洞补上。
马车停在玉京楼门前，沈知微下车时，正好看见万通的人送来一封帖子。
封面上只有顾承泽的名字，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句：明日有空，来一趟。
沈知微笑了，看来长公主动作比她快，但是这张位置究竟坐不坐得下去，还得先和真正的东家谈。
……
沈知微第二日到万通时，顾承泽已经在等她。
不是前堂，而是后院那间平日只用来议重要事情的小厅。
桌上没摆账册，只有一壶茶。
沈知微进门以后先看了一圈，“顾老板今日这么清闲？”
“专门等你。”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顾承泽替她倒了茶，顺手把茶盏推过去，“殿下昨日找过你了。”
不是问句。
沈知微接过茶，抬眼看他，“顾老板消息倒快。”
“昨夜长公主府的人便来过了。”
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打量，“只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若你真进万通，别拿你当寻常掌柜使。”
沈知微笑了一声，“殿下连这个都替我交代了？”
“所以我今日才想问——”顾承泽端起自己的茶，语气倒像随口一提，“沈先生这是已经答应了，还是只答应来跟我谈谈？”
“后者。”沈知微往椅背上一靠，“殿下只能替我提个位置。坐不坐，怎么坐，还得看顾老板愿不愿意。”
顾承泽听完，倒没急着接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这么说，殿下只是替我把话挑明了。”
沈知微抬眉，“顾老板早有这个打算？”
“也不算早。”顾承泽放下茶盏，“只是沈先生这段时间在万通做的事，早就不像一个偶尔来帮忙的人。海运、代结、盐引。哪一样出了问题，最后不是坐在这里一起收拾？”
沈知微听笑了，“照顾老板这么说，我倒像是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万通了。”
“差不多。”顾承泽答得很坦然，“所以殿下昨日让人来递话，我只觉得——”
他看了她一眼，“总算有人替我把这件事说到了你面前。”
沈知微端着茶盏，“那顾老板今日叫我来，是准备继续劝？”
“不是。”顾承泽伸手从旁边取过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
沈知微低头，纸上只有四个字：商事参议。
她看了两眼，唇边慢慢有了点笑，“怎么，不叫议事先生了？”
顾承泽也笑了，“那时候只是请沈先生来万通议事。如今既然真要留人，总不能还拿个临时称呼敷衍你。”
沈知微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商事参议，听着倒是比议事先生贵了不少。”
“放心。”顾承泽端起茶，“酬劳也会跟着贵。”
沈知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
沈知微把那张纸重新放下，“名字不错，但事得说清楚。”
顾承泽像早就料到，“说吧。”
“我不管日常货物买卖。”
“可以。”
“掌柜怎么用、分号怎么排，我也不管。”
“本来也没准备给你。”
“银子我不直接掌。”
顾承泽这回笑了，“这个我更放心。”
沈知微看他一眼，“顾老板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只是沈先生一旦开始动账，别人容易睡不着。”
“那是他们账有问题。”沈知微懒得和他争，“新生意、新规矩，尤其牵涉官府凭证、官营货物、柜坊大额出银的，我要参与。”
顾承泽点头，“本来就是为这个请你。”
“还有。”她顿了一下。
“如果我觉得某一件事已经不只是万通自己的风险，而是会牵到一批商户，或者朝廷的旧规矩，我可以把问题递给太府寺。”
顾承泽端茶的手停了停。
沈知微没有催，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前面几项只是分工，这一条，才真正决定她以后坐在万通是什么身份。
过了片刻，顾承泽把茶盏放下，“可以。”
沈知微看着他，“这么痛快？”
“你以为我会不同意？”
“多少会犹豫一下。”
“犹豫过。”
“什么时候？”
“昨夜。”顾承泽笑了一下，“我想了一晚上，朝廷在万通里有一双眼睛，到底是不是好事。”
沈知微没接话，他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想明白了。如果那双眼睛是你的，至少不会连我喝几壶酒都记进折子里。”
沈知微白了他一眼，“那你想多了，我连你喝什么都懒得记。”
“所以我答应了。”顾承泽坐正些，“但我也有条件。”
“说。”
“既然正式进了万通，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遇上麻烦帮我两日，事情一了，转头回玉京楼。”
沈知微挑眉，“顾老板这是准备买断我？”
“买不起，我要的是另一件事。”顾承泽指了指那张写着“商事参议”的纸，“你定的规矩，只要万通正式用了，便不能推到一半不管。出了问题，你可以改。不想做了，也可以停。但不能一句‘这是你顾承泽的商会’，就把后面的事全扔回来。”
沈知微听完，反而笑了，“这条件合理。”
“还有。”
“顾老板今日胃口不小。”
“彼此彼此。”顾承泽看着她，“你若觉得万通哪里有问题，先告诉我。”
沈知微没说话，顾承泽解释着，“不是说不能往太府寺递，而是别让我从别人口中才知道，沈先生觉得万通哪儿快塌了。”
这句说得好像有点挺随意，沈知微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曹远山的事刚过去，万通内部的裂口还在。顾承泽愿意让她进来，却也需要知道她究竟站在哪里。
她想了一会儿，“只要不是违法，也不是来不及等你的天塌了的事情，我自然先和你说。”
顾承泽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