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通把前几日的新规矩跑顺以后,沈知微难得给自己空出了几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办宅契,交余款,再把新宅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顾承泽听她说要告假时,只问了一句,“几日?”
“前后得要三日吧。”
“宅子的事不少?”
“契书、余款、家具,都得一起办。”
“去吧,万通这几日没什么大事,真有要紧的,我让人去找你。”顾承泽识趣地摆摆手,“沈先生好不容易在长安置下宅子,这几日万通还撑得住。”
……
于是宅契办下来的那日,天气很好。
沈知微从官署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契书。
牙人跟在旁边,笑得比她还高兴,“恭喜沈先生。以后这院子,便真是您的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四四方方一张纸,上面的字也没什么特别,可她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她住过小院、客栈、驿站、玉京楼。一路从樟树县到江州,再到长安。
直到今日,手里这张宅契真正落定,她才第一次觉得——长安城里,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堂堂正正叫作“沈宅”的地方。
“钥匙呢?”
牙人立刻递过来,一串三把。
沈知微握在掌心里,“走吧。”
“沈先生今日就搬?”
“不搬,先去看看。”
陈明月比她还积极,听说契书办下来了,连药材账都只看到一半,抱着披风便跟她出了门。
到了宅子门口,陈明月先站着看了一阵,门脸不算张扬,胜在干净齐整。
等沈知微开了门,她跟着进去,目光先绕着前院转了一圈,很快又落到后面的月门上。
“后头还有一进?”
“嗯。”
陈明月探头往里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些,“比我想的宽敞。”
沈知微回头看她,“你原来以为我准备买什么?”
“一间带院子的屋子。”
沈知微抬手指了指四周,“这不就是?”
陈明月张了张嘴,好像也没说错。
沈知微已经拿钥匙开了门,门推开以后,里面比年前更空,主人家最后几件东西已经搬干净。
第一进有正厅和两侧厢房,穿过一道月门,后面便是内院。
陈明月刚走进去,眼睛便亮了,“这间是不是朝南?”
“是。”
“有院子?”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要朝南、带院子的?”
陈明月立刻往那间屋走,“那我要这间。”
“行。”
她答应得太快,陈明月反而停住。
“你不跟我抢?”
“我住正房。”
“……”
陈明月回头看她,“沈姐姐。发布页Ltxsdz…℃〇M”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有钱人了。”
沈知微把钥匙收起来,“花了银子的,当然得住好的。”
陈明月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的房间能不能摆个药柜?”
“随你。”
“窗边放张桌子。”
“行。”
“院子里晒药?”
“少一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家,不是药铺。”
两个人一路从后院说到前院,等重新绕回来时,陈明月已经把自己那间屋怎么摆都想好了大半。
沈知微靠在廊柱边,打趣道,“你不是就来看看?”
“是啊。”
“怎么连柜子都安排好了?”
“看得仔细一点。”
沈知微懒得拆穿。
桂清欢来得更夸张。
午后王府的车停在门外,两个侍女先抱进来一只箱子,后面又抬进来一张小几。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得眼皮直跳,“你来暖宅还是来搬家?”
桂清欢提着裙摆进门,“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还没搬。”
“所以我先送。”
箱子一开,里面是一套杯盏,一只香炉,还有几样玉京楼常用的小摆件。
沈知微拿起其中一只杯子,“这不是你楼里那套?”
“新的。”
“看着一模一样。”
“因为我喜欢。”桂清欢理直气壮,“你住了这么久,突然搬走,总得留点熟悉的东西。”
沈知微手里还拿着那只杯子,动作慢了下来。
她从前只觉得搬出来是迟早的事,玉京楼再好,终究是桂清欢的地方。如今宅子买下来了,离得又不远,想见面随时都能见,本来也没什么值得伤感的。
可听桂清欢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她到长安以后,两个人几乎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后再回玉京楼,便真的是“回去看看”了。
沈知微抬起头,桂清欢却已经转过身,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抬手指了指院墙边。
“这棵石榴树不错。”
沈知微笑了,“舍不得我搬?”
“谁舍不得。”桂清欢头也不回,“你房钱都没交过。”
“那我以后补?”
“滚。”
陈明月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桂清欢转头瞥她,“你笑什么?”
陈明月立刻抿住嘴,“没什么。”
只是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没藏住。
三个人最后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吃了一顿饭。
桌子是牙人临时让人送来的,饭菜从玉京楼提过来,连碗都是桂清欢刚送的新碗,桂清欢看着四周空空的墙。
“你什么时候正式搬?”
“再过几日。”
“家具呢?”
“慢慢买。”
“人呢?”
“什么人?”
“宅子这么大,总得有几个下人。”
沈知微想了想,“找两个够了。”
桂清欢看她,“你不会准备自己扫院子吧?”
“我以前又不是没扫过。”
“以前是以前。”桂清欢给她夹了块肉,“如今沈先生日日万通、长公主府来回跑,晚上回来还扫院子?”
陈明月也跟着点头,“这个我赞成。”
“你们两个今日怎么突然统一了?”
“因为我们都怕你为了省几两银子累死。”
沈知微端起茶,“放心。虽然刚买了宅子,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桂清欢入夜前便要回宁王府,走的时候还不忘交代,“正式搬家那日提前告诉我。”
“你还来?”
“当然。”桂清欢登上马车,“来看朋友的新宅子,再忙也有空。”
车帘落下,沈知微站在门边看着马车走远,笑意还没散。
陈明月也准备回玉京楼收拾药材,“你不一起?”
“我再待会儿。”
“等谁?”
沈知微转头看她。
陈明月立刻改口,“我什么都没问。”
她跑得比谁都快。
……
裴怀景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他显然刚从大理寺出来,还穿着官服。
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现在还空着,什么都没写。
沈知微听见敲门声,过去开门,“来了?”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等很久了?”
“没有。”沈知微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很快落到他手上。裴怀景提着一样东西,不大,用布包着。
沈知微接过来,解开外面的布,里面是一对铜门环。铺首做得不大,纹样也很简洁,只在边缘刻了几道祥云。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抬头看裴怀景,“送这个?”
裴怀景朝院门看了一眼,“前几日路过时看见门上还是空的。宅子既然定下来了,总该添些真正能用的东西。”
沈知微低头又看了看那对门环,“我还以为裴大人会送字画、摆件之类的。”
“你喜欢那些?”
“倒也没有。”
“那便正好。”裴怀景答得理所当然。
沈知微被他说得弯了弯唇角,“看来裴大人送礼,也讲究实用。”
“跟沈先生学的。”
她抬眼看他,“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说我不会风雅?”
“我没这么说。”
“可我听出来了。”
裴怀景唇边也有了点笑意。
沈知微没再同他计较,只把那对门环重新收好。
“行。等人来装门的时候,一起换上。”
裴怀景看着她,沈知微又补了一句,“以后你来,也正好用得上。”
……
两个人从前院慢慢走到后院。
天色已经暗了些,院墙上还留着最后一点霞光。
裴怀景站在廊下,目光从正房、厢房一路看到东墙边那棵石榴树,“为什么选这里?”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地方够住,离玉京楼近,去万通也方便。”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离大理寺也不远。”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笑起来,“以后裴大人来得勤些,也省车马。”
裴怀景没顺着她打趣,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在长安待太久。”
沈知微怔了下,“为什么?”
“你刚到长安的时候,什么都像是暂时的。”
住在玉京楼,是暂住。帮人看账,是顺手。做代结,也只是想试试看。就连后来去了海州,回来以后,她似乎也从未认真说过以后一定会在哪里。
裴怀景看向她,“有时候我会想,你哪一日觉得长安没意思了,或许便会回樟树县。”
他顿了一下,“又或者,回你一直没怎么提过的故乡。”
沈知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记着这些。最初跟他去江州的时候,她确实没想过会在这个朝代留下些什么。那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先活下去。后来到了长安,有了玉京楼,有了万通,有了桂清欢、陈明月,也有了眼前这个人。
事情一件接一件。
等她真正买下这座宅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走”了。
裴怀景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现在倒像是真的要留下来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铜钥匙躺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笑了,“那裴大人现在放心了?”
裴怀景也没否认,“放心一些。”
“一些?”
“你哪日若又说想去海州、江南,我也拦不住。”
沈知微笑着瞥他,“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以前出去,是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回哪里。现在出去——”
沈知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总知道还要回来。”
裴怀景的神色也跟着柔和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喜欢长安么?”
“喜欢。”沈知微答得很快,“喜欢这里的生意,喜欢这里热闹。”
她数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也喜欢玉京楼。”
裴怀景等了片刻。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还有长安的裴大人。”
裴怀景明显顿了一下。
沈知微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吧,天都黑了。”
身后的人却没有立刻跟上,“沈知微。”
“嗯?”
她回头,裴怀景站在廊下看着她,“这句话,我记住了。”
沈知微唇角扬起来,“记着吧,反正也没准备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