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办公室的里间,以前只是她午休的地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床单,叠得方方正正;一个衣柜,推拉门,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独立卫生间,不大,但干净。铁柱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觉得这地方像个胶囊——小,但什么都有。现在,这里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苏晴用内线电话叫他的时候,语气总是公事公办的。“赵主管,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文件要处理。”声音和叫任何人一样,平稳,不带感情。但铁柱从车间往办公楼走的那段路上,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
“什么文件?”铁柱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苏晴已经锁了门,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她用手指勾住领口往下拉,露出锁骨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印子。昨晚他留下的。
“这个。”她说,嘴角弯着。
“苏晴,这是公司……”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知道。”苏晴走过来,拉着他往里间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的手很暖,指尖扣着他的手腕。“所以快点,别让人发现。”里间的门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
铁柱背靠着门板,苏晴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两侧的门板上,把他圈在里面。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紧张什么?”气息湿热,耳廓痒。
“这是你办公室。”
“所以才刺激。”她的嘴唇从他的耳朵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喉结。
铁柱的手扶住她的腰。腰细,隔着衬衫的面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他的手指收紧,把她从门板上提起来,让她脚尖离了地。苏晴轻哼了一声,双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
铁柱抱着她走了几步,把她放在床上。单人床窄,两个人躺上去几乎贴在一起,翻身都困难。床垫“吱呀”一声。
“小声点。”苏晴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隔壁有人。”
隔壁是财务室,何会计每天下午都在,噼里啪啦打算盘珠子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隐约的,闷闷的。铁柱把她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拉出来。她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苏晴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墙那边算盘珠子的声音停了。何会计大概是去上厕所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由近到远。铁柱也屏住了呼吸,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轻轻舒了口气。苏晴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自己出声。枕头是白色的,枕套上绣着一朵小花,蓝色线。她的手指攥着床单,床单被拧出深深的褶皱。)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苏晴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尾音带着一丝哭腔。
铁柱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旁边。发布页Ltxsdz…℃〇M床窄,他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她往里挪了挪,把床让出一半给他。两个人都喘着气,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是你先要的。”铁柱喘匀了气,开始系扣子。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位,第一颗扣到第二个孔里,衣领歪着。
苏晴侧过身看着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把他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你每次都说是我的错。”她把他的领口翻好,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也不想想谁先撩谁的。”
“我没撩你。”
“你站在那里就是撩我。你穿白衬衫的样子,你打拳的样子,你码箱子的样子——”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你连呼吸都在撩我。”
铁柱看着她,没说话。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包住了。
苏晴靠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铁柱,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贪心什么?”
“以前我爸出轨,我妈天天哭。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出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画圈。“以为就是男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不是男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一个人心里没你了,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看到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从小就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辈子不结婚。我说了十几年,说得自己都信了。”
铁柱没插话,她的手停了,停在他肚脐上面一寸的地方。
“可遇到你之后,我变得不像自己了。”苏晴把脸埋在他背上,“以前我觉得那些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人很傻。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值得吗?现在我比他们还傻。”她笑了,笑声从他背上传来,闷闷的,像敲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铁柱转过身。床窄,他一动,苏晴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他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一小块红晕蹭得更红了。
“苏晴,你不是贪心。你是缺爱。”
苏晴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像小孩受了委屈又不想哭的样子。她吸了一下鼻子,没吸住,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你会一直爱我吗?不会像我爸那样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过几年就不爱了?”声音哑了。
“不会。”铁柱说。
“说不会的人最后都变了。”
“那是别人。不是我。”
苏晴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不太清晰,轮廓还在,棱角还在。“我信你。”她说。
铁柱从苏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潮。走廊里的空调冷风一吹,热度退了大半,心跳还快。他放慢脚步,把呼吸调整均匀,推开车间的大门。
王大姐正从三号线头往这边走。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铁柱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低。
“柱子,你脸怎么红了?”王大姐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热。”铁柱拉了拉工装领口,往自己的工位走。
“空调开着呢,你热什么?”王大姐跟上来。她已经走到铁柱面前,凑近了一步,鼻子动了动。“你身上有香水味。苏总的吧?”
铁柱心里一紧。“王大姐,别瞎说。”声音不大,语气还算稳。
王大姐笑了,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朵花。“放心,我不瞎说。”她拍了拍铁柱的手臂,力气不大但拍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一点。“但你得注意点,厂里人多眼杂。车间里几十号人,办公室还有十几号人,谁跟谁沾亲带故的,你传我我传你,传到最后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铁柱点头。王大姐走了,没回头。铁柱站在三号线头,手里拿起一个纸箱,往流水线上码。箱子到了手里,码上去,再拿一个,再码上去。动作重复着,脑子在转。王大姐闻到香水味了。她会不会和别人说?她说了别人会不会信?别人信了之后会传到谁耳朵里?会不会传到表嫂耳朵里?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铁柱在三号线和包装线之间来回走动,检查封口温度、码垛整齐度、标签粘贴位置。那些目光还在,不是王大姐的,是王大海的。他站在原料库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没在写字。看着铁柱,目光像湿棉被,沉甸甸地压过来。铁柱没理他。
下班铃响之前,铁柱去了一趟办公楼送报表。秘书小刘接过文件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苏总让转交的。”小刘说完就走了。
铁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苏晴的字——“今晚别回宿舍了,住我这儿。”没有标点,没有落款。
铁柱站在走廊里,把纸条看了两遍,叠成小方块放进口袋。苏晴的家他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客房没住过,每次都是主卧。应该可以住客房了。他这么想。
苏晴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玉米排骨汤。三个菜,分量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她穿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箍拢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化妆,素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铁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正往排骨汤里撒盐,手指捏着盐罐的勺子,抖了又抖。尝了一口,又撒了一点,再尝一口。
“看什么?”苏晴没回头。
“看你。”
“我脸上有花?”她用汤勺舀了一点汤,转过身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铁柱低头喝了。汤还烫,嘴唇碰了一下才吸进嘴里。“刚好。”
“真的?”
“嗯。”
苏晴关了火。铁柱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干嘛?”苏晴笑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抱一会儿。”
“油溅到你身上了。排骨还没盛出来。”
铁柱松开手,去拿碗筷。苏晴盛汤端菜。
两人对面坐着吃饭。苏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铁柱碗里。“多吃点。晚上还要干活。”
铁柱差点被米饭噎住。“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苏晴咬着筷子,表情无辜。“我说的是真的。你昨晚两点才睡,今天还上一天班,不补补怎么行?”
铁柱没接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晴靠在铁柱肩上,腿搭在他腿上,脚趾一翘一翘的。电视里放着一部港剧,男女主角在医院走廊里拥抱,女的在哭,男的在安慰。苏晴换了个台,换成广告。再换,换成新闻。再换,换成综艺节目。
“铁柱,你说咱们能这样多久?”她忽然问。
“一辈子。”
苏晴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你说话算数?”
“算数。”
“那你发个誓。”铁柱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电视的光在她脸上跳动,一会儿蓝一会儿红。他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我赵铁柱对天发誓,要跟苏晴一辈子。说话不算数天打雷劈。”
苏晴把他的手按下去。“行了,别发这么毒的誓。”她亲了他一口。“我信你。”
夜深了。港剧演完了,换了另一个港剧,苏晴的手开始不老实了。手指在铁柱胸口画圈,圈从大到小,从小到大,从左边画到右边。
“还来?”铁柱抓住她的手指。
“最后一次。”苏晴咬他耳朵。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这次是真的。”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小腹。
铁柱把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苏晴轻,不费什么力气。他抱着她上楼,一步一级。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楼梯窄,铁柱侧着身上去。
凌晨一点。苏晴终于消停了。她蜷在铁柱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口。手指画圈不是画了,还在画,慢了很多。
“铁柱。”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唯一的一个。”她把最后一个“的”字拖得很长,长到像是不想让这个句子结束。
铁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很轻,像蜻蜓点水。“你也是我唯一的女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苏晴闭上眼睛。灯关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窗外远远地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鼓。她在那个鼓声和他心跳之间,慢慢睡着了。
铁柱没睡。他看着天花板,那道水渍还在,蝴蝶形状的,翅膀微微张开,像要飞走。他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白天在车间,晚上在这里。她在办公室叫他,他就去;她在家等他,他就回来。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不应该有什么复杂的。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铁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