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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第83章 苏晴的生日

第83章 苏晴的生日

    早上六点,铁柱就起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天还没亮,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帘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淡金色。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苏晴。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轻。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快一寸了,在晨光下细细软软的,像刚出土的草芽。他看了一眼,没舍得叫醒她。穿好衣服,拿了钥匙,出门。


    摩托车在金苑花园门口拐了个弯,往城西开。蛋糕店在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甜蜜蜜蛋糕房”,字是粉色的,边角翘起来了。铁柱提前一周订的蛋糕,苏晴喜欢水果蛋糕,上面要有草莓、猕猴桃、黄桃。她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公司的人会给她订蛋糕,订很大的,三层,够全公司人吃。她切第一刀,许愿,吹蜡烛,掌声响起来。她笑着,笑得很好看,但笑不到眼底。今年她只有一个蛋糕,小的,够三个人吃。她也许能笑到眼底了。


    蛋糕店的老板娘正在裱花,挤奶油的手很稳,一朵一朵的,像真的花。她看到铁柱进来,笑了。“来了?蛋糕好了,你看看。”她从冷藏柜里端出蛋糕,圆的,不大,上面铺着水果,草莓切成两半,猕猴桃切成片,黄桃切成丁。奶油是淡黄色的,裱花边,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苏晴生日快乐”。“上面写什么字?”她前天问他,他说“写‘苏晴生日快乐’”。“还有呢?”“就这几个字。我不会说好听的话。”老板娘笑了,笑他实在。


    “气球要不要?”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气球,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要。”铁柱接过气球,又挑了几根蜡烛,数字的,“2”和“5”。二十五岁。他付了钱,把蛋糕绑在摩托车后座,气球系在车把上。风一吹,气球飘起来,粉的蓝的紫的,在他头顶晃。


    他去了花店。花店在蛋糕店对面,门面更小,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百合、康乃馨。他走进去,老板娘正在剪枝,剪刀“咔嚓”一声,一枝百合剪短了。“买花?送女朋友?”“嗯,她今天过生日。”老板娘从冰箱里拿出一束红玫瑰,十一朵,用白色纱网包着,系了一条银色的丝带。“十一朵,一生一世。”她把花递给他。“一生一世”四个字在铁柱心里跳了一下。他把花接过来,闻了闻,玫瑰的香味不浓,淡淡的,他怕苏晴闻不到。


    回到家,苏晴已经起来了。她穿着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翘着,站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开着,嗡嗡的,她没听到铁柱进门。铁柱站在她身后,把花从背后伸过去。


    “生日快乐。”


    苏晴转过身,看到那束红玫瑰,愣了一下。锅里的蛋煎焦了,糊味飘上来,她没去关火。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着铁柱的脸,他的光头上有汗珠,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他早起,没睡够。


    “你今天不上班?”她的声音有点哑。


    “请假了。”铁柱把花塞到她手里。“生日最大,上班最小。老板过生日,员工不上班。发布页LtXsfB点¢○㎡员工过生日,自己不上班。老板和员工都不上班,工厂停工,公司关门。”


    苏晴接过花,眼眶红了,把那束花抱在怀里,十一朵,挤在一起,花瓣上有水珠,是冰箱里拿出来的。她的手指碰到花瓣,凉的,她的心是热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送花。”她低头闻了闻,玫瑰的香味很淡。


    “不用学。就是想送。想送就送了,不用学。学也学不会,只会送红玫瑰。别的花不认识,认识也记不住名字,记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红玫瑰什么时候都能送。你高兴了送,不高兴了也送。你骂我的时候送,你不理我的时候也送。你骂我,我送花;你不理我,我送花。你接过去,就不骂了,就理了。”


    苏晴笑了,笑了很久。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铁柱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蛋糕不大,上面写着“苏晴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颗心,歪歪扭扭的,像一颗被踩扁了的草莓。


    “蛋糕呢?我看看。”苏晴走过去,蹲在茶几前,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


    “你画的?”她用手指在蛋糕盒的透明盖上画了一下,沿着那颗心的轮廓。


    “嗯。”铁柱挠头。


    “画得真丑。心是歪的,左边大右边小,上面尖下面圆。你这是心?你这是土豆。”


    “能吃就行。”铁柱把蜡烛插上,先插“2”,再插“5”,“2”插歪了,他扶正。


    苏晴笑了,笑了很久。她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心。


    傍晚,门铃响了。表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散着,素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婉清装饰”的logo,是她公司自己印的,白底黑字,旁边印着一朵百合花。


    “生日快乐。”表嫂把纸袋递给她。苏晴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针脚很细,每一针都很匀。她用指尖摸了摸,软。


    “婉清,你什么时候学的织围巾?”她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很长,能在脖子上绕两圈。


    “刚学的。”表嫂笑了笑。“拆了好几回才织好。第一回织太宽了,像围脖;第二回织太窄了,像腰带;第三回织到一半线不够了,又拆了重织。织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织一会儿,织得慢。你凑合戴。”


    苏晴把围巾围上,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照了照。灰色配她的肤色,她白,灰色衬得更白。她的头发短短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绵羊。


    “好看吗?”她转头看着铁柱和表嫂。


    “好看。”铁柱和表嫂同时说。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低一个高,一个粗一个细,叠成一道和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移开了目光。铁柱看向窗外,表嫂看向地面。苏晴注意到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铁柱去厨房端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四菜一汤,都是苏晴爱吃的。以前她爱吃红烧排骨,能吃大半盘。现在吃不了那么多了,胃小了,装不下。但她还是要看到这道菜,闻得到香味,看着铁柱吃。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蛋糕在中间,奶油微微化了一点,水果的颜色更鲜艳了。铁柱点蜡烛,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他一根一根地点,手指粗,蜡烛细,点的时候手在抖。


    蜡烛亮起来,火苗跳动着,映在三个人脸上。苏晴的脸是暖的,铁柱的脸是暖的,表嫂的脸也是暖的。


    “许愿。”表嫂说。


    苏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在她脸上跳,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在心里说——希望铁柱和婉清都幸福。她吹灭蜡烛,火苗晃了一下,灭了。青烟袅袅升起,在蛋糕上方散开。


    “许的什么愿?”铁柱问。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铁柱把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奶油沾在蜡烛底部,他用手指刮掉。


    “你知道什么?”


    “你一定许的是‘希望病快点好’。”铁柱看着她。


    苏晴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我不说出去。说了也不灵,说了就说了。”铁柱看着她的眼睛。


    “你猜。”苏晴笑着。


    表嫂在旁边切蛋糕,没说话。她把蛋糕切成三块,一大两小。大的是苏晴的,小的是她和铁柱的。她把大块的放在苏晴面前,塑料叉子插在蛋糕上。


    她猜到了苏晴许的愿。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苏晴许愿的时候,嘴唇没动,但她看到了苏晴的睫毛——在烛光里微微颤了一下。那一颤不是犹豫,是肯定。她肯定把自己的愿望许给了别人。除了苏晴自己,没有人为她许愿,她只能自己为自己许。她没许,她把愿望给了别人。


    吃完饭,表嫂去洗碗。苏晴靠在沙发上,铁柱坐在旁边。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在跳,一个古装剧,皇帝在发脾气,把茶杯摔了。苏晴没看,铁柱也没看。


    “苏晴,你今天许的什么愿?”铁柱又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真的想知道?”苏晴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想。”铁柱看着她。


    苏晴看着他。“我许的是,希望你和婉清都幸福。”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铁柱愣住了。他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他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苏晴,你……”他的声音像从嗓子底部挤出来的,闷闷的。


    “你听我说完。”苏晴打断他。“铁柱,我知道你喜欢关心婉清。我不生气,真的。你关心她,像弟弟关心姐姐,像朋友关心朋友。不是别的,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的愿望里没有你自己。”铁柱说。他的手指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你们幸福,我就幸福。”苏晴笑了笑。“真的。你们不幸福,我也不幸福。你们幸福了,我沾你们的光。光不嫌多,你们照着我,我就不冷了。”


    铁柱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苏晴,我的幸福就是你。”


    “我知道。”苏晴靠在他肩上。“但万一呢?万一我死了,你怎么办?我不安排你,你自己怎么过?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你一个人去医院复查,没人陪你。你一个人去看海,海边那么多人,你一个人站在海边。我不放心。”


    “没有万一。”铁柱说。他的声音硬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晴闭上眼睛。“但万一就是万一。万一来了,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不想,你不敢想。我替你想。你想不到的,我替你想。你不敢想的,我替你想。”


    表嫂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她站在门口,看着铁柱和苏晴靠在一起,没走过去。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心里酸酸的。抹布湿了,水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听到了苏晴说的话——“希望你和婉清都幸福。”她听到了,听到了心里,心里酸。酸不是嫉妒,是心疼。她心疼苏晴,苏晴生病了,还在替她安排。苏晴不怕死,怕她没人疼。


    “婉清,过来坐。”苏晴叫她。


    表嫂走过去,在苏晴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苏晴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她把抹布放在茶几上,湿的,茶几上留下一道水渍。


    苏晴一手拉着铁柱,一手拉着表嫂。铁柱的手大,表嫂的手小,她把两只手握在一起。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互相照应。铁柱不会做饭,婉清你教他。婉清不会换灯泡,铁柱你帮她。你们互相照应,我放心。”


    表嫂点头。铁柱没说话,他的手指把苏晴的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三个人,三种心思。铁柱在想——苏晴许愿的时候,嘴唇没动,他心里说的是那七个字,没有声音,没有字形,但意思到了。他收到了,收到了心里,酸。铁柱在想——苏晴说“万一”,他把“万一”埋在心里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很深,光线照不进去。他看不到,但知道在那里。他把那个角落的门锁上,钥匙扔了。他不想打开那扇门了。


    表嫂在想——苏晴看她的眼神。苏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不是孩子,是姐妹。姐姐生了重病,妹妹在床边陪着。姐姐对妹妹说“你要好好的”。妹妹说“你也要好好的”。姐姐说“我不一定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苏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铁柱看着窗外,表嫂看着地板。三个人不说话,也不看彼此。他们都在想各自的心事。那些心事像三条河流,从三个方向流过来,汇合在这个房间里,汇成一条河。河流无言。河流会说话。它说——活着很难,活着真好。他们听到了,谁都没说出口。窗外的月亮往西移了,光从苏晴的脸上移到了表嫂的手上。苏晴睡着了,头枕在铁柱肩上。表嫂站起来,给她披了条毯子。铁柱没动,怕吵醒苏晴。表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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