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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第84章 铁柱的坚持

第84章 铁柱的坚持

    上午九点,苏晴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合同是牛皮纸信封装的,封口没粘,里面的纸张露出一角。她把信封递给铁柱,动作很随意,像递一杯水。


    “你把这个送给婉清,她公司急用。”苏晴在沙发上坐下,把腿盘起来。


    铁柱正在擦桌子,抹布在茶几上画着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苏晴。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让小刘送吧。”铁柱低下头继续擦桌子。抹布在茶几上擦出一道水痕,水痕慢慢变淡,消失。


    “小刘今天请假了。”苏晴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住。“你骑摩托车去,快。她等着要,你别耽误。”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个台。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推销一款不粘锅,鸡蛋打在锅里,没粘。


    铁柱拿起信封,看了苏晴一眼。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不粘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没粘。


    “苏晴,你是不是故意的?”铁柱把信封在手里转了转。牛皮纸的,粗糙的,边角有点毛。


    “什么故意的?”苏晴一脸无辜,嘴角还挂着笑。“小刘真的请假了,她婆婆住院了,她去陪床。你不信你打电话问她,她婆婆住在人民医院,骨科,三楼306。你去看看也行,顺便带点水果。”她换了个台,综艺节目,主持人在说笑话,观众在笑,笑声是录好的。


    “快去快回,中午回来给我做饭。小米粥,你熬的比我熬的好喝。你熬的稠,我熬的稀。”


    铁柱骑摩托车到表嫂公司。巷子口的槐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他停好车,推门进去,风铃响了。表嫂正坐在办公桌前画图纸,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她抬起头,看到铁柱,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送?小刘呢?”表嫂放下铅笔,铅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她接住。


    “苏晴说小刘请假了。”铁柱把信封递给她。表嫂接过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合同。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眉头皱了一下。合同是过期的,去年的,章印模糊了,日期写着“1998年3月15日”。她把合同放回信封,抬起头看着铁柱。铁柱也在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故意的。”表嫂把信封放在桌上。


    “我知道。”铁柱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插在工装口袋里。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拉链拉到胸口,领口敞着。“苏晴想让我们多接触。她让我来送文件,让你来还帽子。她安排我们见面,安排我们说话,安排我们单独在一起。”


    表嫂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黄了几片,边儿卷着。她用指尖碰了碰那片黄叶,叶子脆了,碎了,落在桌上。“她跟你说过了?她那个计划,那个撮合我们的事。”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她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干嘛。她让我来帮你,问你最近忙不忙。她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她问你的事,问完就过了。现在她问完你的事,还要问你的感觉。发布页LtXsfB点¢○㎡”他顿了顿。“你在干嘛,你忙不忙,你累不累。你累了她让我来帮你,你不累她也让我来。你累不累,她都让我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表嫂把碎了的黄叶拨到垃圾桶里。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表嫂,苏晴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她生病了,脑子乱。她想的那些事,不是她真的想要的。她怕我以后没人照顾,怕你以后没人要。她怕,所以她乱安排。她安排错了,我不能跟着错。”


    表嫂心里一疼。那疼不是为自己,是为苏晴。苏晴躺在床上,把遗嘱写好,把股份转好,把钱分好,把房子留好。她把自己的后事安排好了,安排得妥妥当当。现在她开始安排活人的事。她安排铁柱,安排她。她把两个人安排在一起,她以为安排好了,她就放心了。放心的那个人是她,不放心的也是她。


    “柱子,苏晴这么做,是因为她怕自己活不长。”表嫂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她不是不爱你,她是太爱你了。她爱你,所以怕你一个人。她爱你,所以要把你安排好。她爱你,所以要把你托付给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她信得过我,她信得过你。她信不过自己。她信不过自己能活很久,信不过自己能陪你到老,信不过自己能看到你头发白了。”


    铁柱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着风铃,叮叮当当的。风铃是铁柱送的,他有一次路过一个地摊,看到一串铜风铃,觉得好看,买了挂在表嫂公司门口。风一吹就响,叮叮当当的。苏晴说“你对你表嫂真好”,他说“顺手买的”。


    “我知道。但我不接受。她活着,我接受她。她死了,我接受她死了。她安排我,我不接受。安排我的人是她,接受安排的人也是她。她自己安排自己,自己接受自己。她自己安排的,她自己接受。她把自己安排给我,我接受了。她把我安排给别人,我不接受。”他转身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他走了。


    铁柱回到家,苏晴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把腿搁在茶几上,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是她自己涂的,涂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她看到铁柱进来,把腿放下来,坐直了。


    “文件送到了?”苏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画面“啪”的一声缩成一个白点,灭了。


    “送到了。”铁柱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茶几上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凉了,他皱了皱眉。“苏晴,那份合同是过期的。去年的,日期是三月十五号,章都模糊了。婉清公司不缺那份合同,她也不急着要。你让我送一份过期合同过去,你不是在帮她,你是在安排我们见面。你安排一次,我们见一次;你安排两次,我们见两次。你安排得越多,我们见得越多。你安排得少了,我们见得少了。你安排得多了,我们见得多了。你安排得越多,我们见得越多。你安排得越多,你心里越放心?你放心了,我不放心。”


    苏晴按遥控器的动作停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手指搭在上面。“是吗?可能拿错了。小刘给我合同的时候,我没看日期。我以为那份是新的,上个月刚签的。她给错了,我也没看,就给你了。你也别看,送了就送了。送错了,下次补。没错,不用补。”她脸上的无辜多了一层,这一层比刚才厚。


    “你不是拿错了,你是故意的。”铁柱的声音很大。


    苏晴放下遥控器,看着他的眼睛。“铁柱,你想说什么?”


    “你别撮合我跟婉清了。我不需要。你撮合一次,我拒绝一次;你撮合两次,我拒绝两次。你撮合一百次,我拒绝一百次。你撮合到什么时候,我拒绝到什么时候。你撮合累了,我拒绝不累。你累了你就不撮合了,你不撮合了,我就不拒绝了。”


    苏晴沉默了几秒。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急红的。她没见过他这样急过,以前他被人打了,被人骂了,被人逼到墙角了,他都没急过。他急不是因为有人逼他,是因为逼他的人是苏晴。


    “铁柱,我是为了你好。我好了你也好,我不好你也不好。我不好了,我把你安排好了,你就好了。好了就不用我再操心了。”苏晴的声音大了。


    “为我好就不要这样。苏晴,你活着,我就只要你。你死了,我也不会找别人。你死了我找谁?找婉清?婉清是你朋友。你朋友照顾你老公,你老公娶你朋友。你脸上有光?你脸上没光,你脸上有泪。你哭,你在天上哭。你哭我看着,我看着你哭,我哭。两个人在天上哭,哭成河。河里流的不是水,是你的泪,我的泪,婉清的泪。”


    苏晴的眼眶红了,声音低了下去。“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铁柱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实话不好听,但实话不骗人。苏晴,我不骗你。骗你的事我不做。你让我骗你,我也不做。你活着,我娶你。你死了,我守你。你活着一天,我陪你一天。你活着两年,我陪你两年。你活着五年,我陪你五年。五年不够,十年。十年不够,一辈子。一辈子不够,下辈子。”


    苏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铁柱,你不能这么自私。”苏晴坐起来,沙发垫弹了一下。“万一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过?你一个人吃饭,桌子对面没人;你一个人睡觉,床那边空着;你一个人过年,年夜饭做几个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像过年。”


    “我自己过。我自己吃饭,自己洗碗,自己睡觉,自己过年。年夜饭做四个菜,一荤一素一汤一凉菜。吃不完放冰箱,第二天热热再吃,吃得完。不是吃不完,是不想吃。不想吃也得吃,吃完了洗碗,洗完了睡觉,睡醒了第二天。”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铁柱递纸巾,她没接。


    “我不是逼你。”苏晴擦着眼泪。“我是怕你以后后悔。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二。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女人,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能干。你遇到她们,你会想——当初苏晴让我找别人,我为什么不找?你后悔了,你后悔的时候我不在了。你后悔的时候没人听你说了,你后悔的时候只能对着我的照片说。我的照片不会回答你,我的照片只会笑。你对着照片说‘苏晴,我后悔了’,照片里的我还在笑。你哭,照片里的我还在笑。你哭她也笑,你后悔她也笑。她笑你后悔了。她不笑你后悔,她笑你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忘了你。你在我心里,我忘不了。你在我心里,我走到哪都带着你。我吃饭,你看着我吃;我睡觉,你看着我睡;我过年,你看着我过年。你看着我过年,你不孤单,我也不孤单。”铁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表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铁柱落下的帽子。黑色的棒球帽,帽檐磨得发白。她来还帽子,门没关严,她听到了,没进去。她听到了“你死了,我也不会找别人”。她听到了,心口堵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铁柱的背影。他的背影很宽,很直。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墙不会倒。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她不想让他听到,不想让苏晴听到,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她走下楼,坐在花坛边上。花坛里的菊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她看着那些枯叶,风吹过来,枯叶晃了一下,没掉。她想起铁柱说的话——“你死了,我也不会找别人。”苏晴死了,他不会找别人。她不是别人,她是他的嫂子,是他的朋友。他不会找她。她知道自己不会成为那个“别人”,不会成为铁柱的另一半,不会成为苏晴的替代品。她知道,但听到他说出来,心口还是堵了。


    “铁柱,你真是个傻子。”她在心里说。她也是傻子,喜欢一个傻子的人,更傻。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骑上电动车,戴上头盔,扣好扣子。发动车子,车灯亮了,一束光照着前面的路。


    晚上,她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苏晴,你别撮合我们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婉清……”苏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铁柱心里只有你。你活着,他是你的。你死了,他也不会是我的。你安排了他,他不接受。他不接受你安排他,你不安排他,他自己过。他自己过了,你安排不了了。你不安排了,我也不用配合你安排了。”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到苏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婉清,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爱他了。太爱一个人不是错,错的是太爱一个人,怕他没人爱。你怕他没人爱,你把爱的名额让给我。我不要你让的那个名额。你的名额是你的,他的名额是他的,我的名额是我的。各人的名额各人留着。”


    挂了电话,表嫂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说笑话,观众在笑。她听不到笑声,她的耳朵里是铁柱说的话——“你死了,我也不会找别人。”


    她不想让自己听到自己的哭声。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她没擦,任眼泪流。电视里的笑声很大,大到盖过了她的哭声。她哭,电视笑。电视在笑话她,她不觉得好笑。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亮不会哭,月亮不会笑。月亮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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