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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第90章 表嫂的照顾

第90章 表嫂的照顾

    清晨,铁柱出门之前把苏晴的药分好了。发布页Ltxsdz…℃〇M感冒药、胃药、补血的药片,还有维生素,花花绿绿的摆了一排。他把药按剂量分进小药盒里,周一的那一格按下去扣好,放在茶几上。苏晴还在睡,铁柱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她没有醒,被子拉到下巴。他把门轻轻带上,走到门口换了鞋,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紧。


    他拿起手机拨了表嫂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表嫂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清醒,像是已经起了很久。


    “表嫂,你能不能中午来给她做顿饭?我上午在工厂走不开,下午还要去工地。”


    “不用你说我也来。”表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有人在喊“排骨多少钱一斤”,有人在讨价还价。“我买了排骨,炖了汤,一会儿就到。”她顿了顿。“你放心吧,她饿不着。”


    铁柱松了口气。“谢谢表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谢什么?”表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苏晴也是我朋友。”她挂了电话。


    中午,表嫂准时出现在苏晴家门口。她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个布袋,保温桶是银色的,桶身上印着一朵牡丹花,边角磨得发白。布袋是碎花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饭盒和小菜。她用钥匙开门——铁柱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铜色的,挂在钥匙串上和她的家门钥匙拴在一起。


    苏晴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子,化疗后她怕冷,铁柱给她买了好几条毯子,客厅一条,卧室一条,阳台上还搭着一条。她看到表嫂进来,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脸。


    “排骨汤、红枣粥、清炒西兰花。”表嫂一样一样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姜片的辛辣和排骨的肉香。红枣粥装在饭盒里,稠稠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红枣切成了小块混在粥里。清炒西兰花装在另一个饭盒里,蒜末切得细碎,西兰花炒得脆绿。她把碗筷摆好,筷子搁在碗沿上,正正地搁着。


    “婉清,你不用天天来。”苏晴把毯子掀开一角,坐起来。


    “铁柱不放心你,我也不放心。”表嫂把粥盛到碗里。“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又晕倒了,谁管你?铁柱在工厂,我在公司,你晕倒了没人知道。你摔倒了没人扶,你喊了没人应,你疼了没人揉。你一个人扛着,你扛不住。你扛不住了你倒下了,倒了没人扶。”她把粥碗递给苏晴。“吃吧。”


    苏晴接过碗,喝了一口排骨汤。汤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好喝。”


    “那当然,我炖了两个小时。”表嫂在她对面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苏晴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粥,陪苏晴一起吃。


    两人对面坐着吃饭。苏晴吃了一碗饭,比平时多。她夹了一块排骨啃了,骨头吐在桌上,表嫂用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


    “今天胃口好?”表嫂把排骨汤里的骨头捞出来,汤清了。


    “你做的饭好吃。”苏晴又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两下。


    表嫂笑了。“那我天天来。”


    吃完饭,表嫂去洗碗。苏晴靠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下巴,看着表嫂在厨房里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她的手臂比以前细了,手腕的骨节突出。她弯着腰在水槽前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发布页Ltxsdz…℃〇M苏晴看了那个背影很久。


    “婉清,你公司最近怎么样?”苏晴把腿盘起来,靠枕垫在腰后。


    “还行,又接了两个单子。一个是老客户介绍的,他家亲戚的房子,一百二十平,简装。另一个是装修公司转过来的,他们忙不过来,分了一个小单子给我。利润薄。”表嫂洗好碗,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但薄利多销,多接几个就能把量跑起来。”


    “那你忙得过来吗?公司才十几个人,你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设计师又当项目经理。你跑工地跑断了腿,谁给你揉?”


    “忙得过来。”表嫂在苏晴旁边坐下,沙发垫弹了一下。“现在有十几个工人了,李师傅带队,老刘管材料。你把心放肚子里,你养你的病,我的事你别操心。你操心我的事,你的病好得慢;你的病好得慢,铁柱担心;铁柱担心了,没心思上班;没心思上班了,工厂的活儿干不好;工厂的活儿干不好,苏晴不高兴。苏晴不高兴了,你又操心。”她笑了笑。“你别操心我了,你操心你自己就行。你的病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晴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铁柱把我当猪养,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今天吃了两顿,明天吃三顿,后天吃四顿。我吃成猪了,他把我卖了。卖了我买新猪。”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表嫂看着她。“以前你是女强人,天天加班到半夜。公司里最后一个走的是你,第一个来的也是你。你加班加到忘记吃饭,加到胃疼,加到晕倒。你晕倒了我送你去医院,医生说胃溃疡,你说没事。你说没事,你骗我,我也骗我自己。我骗我自己你的胃没事。”


    “现在也是女强人,只是病了。病好了还是女强人。”苏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病好了还是女强人。病好了你继续加班,继续开会,继续骂人。你骂人,铁柱听着;你开会,员工听着;你加班,我陪着。你不吃,你饿;你饿,我心疼。我心疼了,我陪你吃。你吃了,我就不心疼了。”苏晴看着她。“婉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好。”表嫂的声音轻了。


    “就这个?”


    “这个就够了。”表嫂把杯子端起来,水凉了,她喝了一口。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金色的,细碎的,像极细的雪。


    “婉清,我跟你说件事。”苏晴忽然认真起来,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什么事?”表嫂抬起头,看着苏晴的眼睛。


    “如果我以后真的……铁柱就拜托你了。”苏晴的声音很轻。


    “苏晴,你又来了。”表嫂打断她,声音急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放得太重,水溅出来洒在茶几上。


    “你听我说完。”苏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表嫂的手暖。“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后。万一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他。他一个人不行,他不会照顾自己,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他会糊弄着过,糊弄着吃,糊弄着睡。糊弄着糊弄着,就把自己糊弄没了。你看着他,他吃饭你盯着,他睡觉你盯着,他穿衣服你也盯着。你盯着他,他就不糊弄了。”


    表嫂的眼眶红了。“你不会不在的。你昨天指标正常了,前天CT没事了,大前天你不吐了。你在一点一点地好,你好得慢,你在好。你好着好着就好了。”


    “我知道,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这人怎么跟铁柱一样倔?”苏晴笑了。


    “跟你学的。”表嫂也笑了。两个人笑了一下,笑容收了。


    苏晴看着表嫂的脸,她的脸上还有笑意。苏晴伸出手,摸了摸表嫂的脸。她的手指凉,表嫂的脸暖。凉的和暖的贴在一起。“婉清,你是个好人。”


    “你别发好人卡。”表嫂把苏晴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我不是发好人卡,我是说真的。”苏晴看着她的眼睛。“婉清,你值得被爱。你对别人好,别人也对你好。你对铁柱好,铁柱也对你好。你对我也好,我也对你好。我们都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值得有人陪你吃饭、看电视、睡觉。你值得有人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揉肩膀,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在你笑的时候陪你一起笑。你值得的。”


    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任眼泪流。


    “苏晴,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苏晴松开手。


    傍晚,铁柱下班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安全帽,帽子上有灰,他在门口拍了拍,灰落在地上。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表嫂在厨房里忙碌,围裙系在腰上,正往锅里加盐。苏晴靠在沙发上看书,《活着》已经翻到最后一章了,一个老人牵着一头牛,在田埂上走。


    “今天怎么样?”铁柱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走到沙发旁边。


    “挺好的,吃了两顿饭。”苏晴把书合上,书签夹在最后一页。“《活着》,快看完了,哭了好几次。福贵的老婆死了,女儿死了,女婿死了,孙子也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一头牛。一个人,一头牛,活到最后。”


    “哭了吗?”铁柱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哭了。福贵他老婆死的时候哭了,他女儿死的时候也哭了。他孙子死的时候哭得最厉害。一个小孩,吃豆子吃撑了,撑死了。福贵蹲在坟前,说‘我是老糊涂了’。”她把书放在茶几上。“你以前哭过吗?小时候。”


    “哭过。爷爷走的时候我哭了。”铁柱的声音闷了。


    “你不是说男人不能哭吗?”


    “在别人面前不哭,在你面前可以哭。你见过我哭了,你见过我哭了好几次。你生病我哭,你晕倒我哭,你说不治了我哭。你把我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以后你好了我没眼泪哭了。你想看我哭,我看不到了。我哭不出来了,我的眼泪都给你了。”


    表嫂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汤勺上还沾着汤。“我炖了鸡汤,晚上喝。”


    铁柱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表嫂,辛苦你了。”


    “不辛苦。”表嫂用抹布擦了擦灶台,把汤勺放在锅盖上。“我先走了,晚上你们自己吃。汤炖好了,你们热一下就行。饭在电饭煲里,菜在锅里。你炒一下,别炒糊了。别放太多盐,苏晴不能吃咸的。咸了对胃不好。”


    “吃完饭再走吧。”苏晴在客厅里说。


    “不了,公司还有事。陈明在楼下等我。”表嫂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弯下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表嫂走了。铁柱送她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表嫂,谢谢你。今天又让你跑一趟。你公司那么忙,还要来给她做饭。你的公司刚起步,客户要维护,工地要盯着,材料要采购。你忙死了,还要管我们。我们拖累你了。”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了。”表嫂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晚风从楼道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进去吧,苏晴一个人。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别让她一个人。你陪着她,她高兴。她高兴了,病就好得快。”


    铁柱关上门。表嫂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铁柱在说:“苏晴,我给你盛汤。”


    苏晴在说:“你慢点,别烫着。你每次都烫着嘴,烫了也不知道。你嘴巴烫了明天去工厂,工人看到你嘴巴红红的,以为你上火了。你上火了你喝茶,茶凉了,你胃疼。胃疼了你吃药,药苦了,你不吃。你不吃了胃更疼。胃疼了苏晴心疼。”


    表嫂站在门口听着,笑了笑。她听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布鞋踩在台阶上,脚步声很轻。她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骑上电动车,戴上头盔。她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车灯亮了,一束光照着前面的路。


    路上经过一条街,街边有一个烤串摊。一对年轻情侣坐在塑料凳上,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羊肉,咬了一口递到男孩嘴边,男孩咬了一口,女孩笑了。表嫂多看了一眼。她看了那个女孩的笑脸,看着男孩的眼睛,看着烤串摊上升起的油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收回目光,继续骑车。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掠过,她的表情在明暗中交替。她在想苏晴刚才说的话——“婉清,你值得被爱。”她在想铁柱说的“表嫂,谢谢你”。她在想陈明在楼下等她。陈明坐在车里,看到她出来,发动了车子。车灯亮了,照着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陈明说“回家了”。她“嗯”了一声。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在想——苏晴说她值得被爱。她值得被谁爱?被陈明爱?陈明爱她吗?也许爱,也许不爱。她不知道,她不问。问了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不问就一直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失望。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她在想铁柱笑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扯,扯到耳朵根,牙齿很白。她见过他笑。他对苏晴笑的时候是那样的,对她笑的时候不是。他对她笑的时候嘴角弯了,但没扯到耳朵根。差一点。那一点的距离够她走很久了,她走不到。


    车拐进金苑花园的大门。陈明把车停好,熄了火。表嫂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家的窗户,黑漆漆的。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婉清。”陈明叫她。她回头,陈明从车窗里探出头,“明天我来接你。早上七点,别迟到。”


    “好。”表嫂说。她上楼,开门,开灯,换了鞋。客厅的灯亮了,餐桌空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她站在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她这盏灯下面只有她自己。


    她在等那个人。那个人会来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不会来。但她会一直等。她值得被爱,她值得等。她闭着眼睛,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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