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了。发布页LtXsfB点￠○㎡苏晴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铁柱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站在床边，拍了拍被子的鼓包：“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每次都说五分钟。”


    “这次是真的。”苏晴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昨天晚上睡得晚。”


    “你昨晚看《还珠格格》看到十二点。”


    “那是重播，没看过。”


    “你看了三遍了。”


    “第三遍我没看完。紫薇和尔康吵架那一集，我不看。吵得太假了。”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翘得像刚被雷劈过，“今天早饭吃什么？”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面包糊了没？”


    “没糊。今天看着火候的。”


    苏晴穿了铁柱那件旧T恤，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光着脚踩到地板上。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煎蛋的油香混着面包的焦香，还有热牛奶那种温温的甜。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铁柱正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边儿有点焦，但比昨天圆了一些：“今天烤得不错。”她坐下咬了一口面包，边缘酥脆，中间软软的，“火候刚好。”


    “进步了。”


    “你越来越像个家庭妇男了。”


    “我愿意。”铁柱把自己的粥端过来。


    “盐放多少？”


    “一小勺。”


    “你尝。”


    铁柱尝了一口：“淡了，再加一点点。”苏晴又加了一点，“再尝。”他低头喝了一小口，“行了。”苏晴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铁柱骑摩托车，苏晴坐后面，抱着他的腰。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那种凉，不刺骨，但能让你清醒。摩托车穿过江城的大街小巷，早餐摊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学生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跳下来，上班族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苏晴把脸贴在铁柱背上，听着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一首唱了无数遍的老歌，旋律熟悉，她总也听不腻。


    “冷吗？”铁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削薄了一层。


    “不冷。”苏晴把脸在他背上蹭了一下，找到一个更暖的位置。


    下班后，铁柱去菜市场买菜，苏晴回家做饭。两人分工——铁柱洗菜切菜，苏晴炒菜。配合得默契十足，苏晴一伸手，铁柱就把盐递过去；苏晴一偏头，铁柱就知道该把火调小。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油锅“滋啦”一声响，蒜末的香味爆开，和窗外黄昏的光线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排骨炖得有点老，但铁柱还是吃了大半盘，苏晴靠在椅子上看他吃：“好吃吗？”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发布页LtXsfB点￠○㎡”


    “因为真的好吃。”


    苏晴笑了。窗外有人在放鞭炮——不是过年，是结婚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像在宣告什么。苏晴被那声音拽了一下思绪：“铁柱，我们还没办婚礼。”


    “你想办吗？”


    “不想。太折腾了。”


    “那就不办。”


    “但我想要婚纱照。”


    “拍。”


    “什么时候？”


    “周末。”


    苏晴笑了：“你答应得真快。”


    “你的事，我从不犹豫。”


    周末，两人去拍了婚纱照。选的是江城最好的影楼——巴黎春天，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婚纱，纱裙层层叠叠，拖尾铺得很长。苏晴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铁柱站在她身后，也看了几秒：“进去吧。”苏晴穿着白色婚纱出来的时候，铁柱已经换好了黑色西装。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长到肩膀了，软软地披着，婚纱的腰身收得很紧，把她瘦了的那一圈藏了起来。她转了一个身，裙摆微微飘起：“好看吗？”铁柱站在她身后，镜子里的两个人对望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好看，但不是婚纱好看，是你。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说话带着江城本地口音：“新郎笑一笑，别像别人欠你钱。”铁柱咧嘴笑了一下，摄影师在取景框后面直皱眉：“太假了。想想高兴的事。”铁柱想了想苏晴——苏晴穿着红色睡裙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样子，光脚蜷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看。她在等他。他笑了，这一次嘴角是自然而然地弯上去的，连眼睛都跟着弯了。摄影师按下快门：“好，这个好！”苏晴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拍完照，两人在影楼门口看样片。苏晴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张好，放大挂床头。”铁柱点头。“这张也好看，挂客厅。”“好。”“这张送我办公室。”“行。”“这张给婉清。”“她肯定要。”苏晴笑了一下，想起上次表嫂看到铁柱的光头照时笑得直拍大腿。她想了想，又说：“这张不给她了。给她她肯定笑得更厉害。”两人笑了一路。


    下午，表嫂来家里送照片——是她用傻瓜相机拍的那些，洗出来了。表嫂把一沓照片放在茶几上：“这张最好。”她指着一张，是铁柱和苏晴站在民政局门口拍的，两个人笑得都有点傻。苏晴低头看了几秒：“你才是傻子。”她接过照片，目光在那张傻笑上停住，舍不得移开，“这张我要放大。”


    “我已经帮你放大了。”表嫂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木制的，边角雕着简单的花纹，不大不小，刚好能放在床头柜上。


    苏晴愣了一拍：“婉清，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星期。路过商店看到的，觉得配这张照片。”表嫂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去菜市场买了什么菜。


    苏晴握着相框，指腹在木纹上蹭了一下：“婉清，你对我们太好了。”


    “你们对我也不差。”表嫂笑了一下，“互相的。”


    铁柱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苹果、香蕉、橘子，摆了一盘。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表嫂，吃水果。”


    表嫂拿了一个橘子，剥开，皮被撕成一瓣一瓣的，摆在茶几上：“你们俩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苏晴往沙发里陷了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这种日子，我能过一辈子。早上一起吃饭，晚上一起散步，周末看看录像带。有时候去工厂转一圈，有时候在家什么也不干。这种日子踏实。”


    铁柱坐在旁边：“那就过一辈子。”


    表嫂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腻歪？”


    “不能。”苏晴把腿盘起来，“你羡慕你也找一个。”


    “找找找，烦死了。”表嫂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电视开着，放的是《还珠格格》重播，紫薇正在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表嫂瞥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片刻：“这段我看了八百遍了。”苏晴拿起遥控器：“那你别看了。”她换了一个台，调到《雍正王朝》，康熙正在训斥皇子，声音浑厚，字字有力。表嫂歪在沙发扶手上：“这个更无聊。”苏晴又换了一个台，是购物频道，主持人在推销一款不粘锅，鸡蛋打在锅里，没粘，鸡蛋在锅底转了一个圈，滑到锅边。表嫂把橘子皮拢了拢：“你看什么？”苏晴放下遥控器：“什么都不看，聊天。”


    苏晴关掉电视。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聊公司的事，聊工地的事，聊表嫂最近画的那些户型图，聊苏晴新接的那个订单。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远了，又飘回来，像一根被风轻轻吹动的线，时不时扬起，又慢慢落回原位。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纹。


    表嫂站起来：“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她拎起包，在玄关弯腰换鞋。


    “路上小心。”铁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骑电动车慢点。”苏晴也跟到门口。


    表嫂走到门口，回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苏晴，你们好好过。”她没说“你们要幸福”，也没说“你们别吵架”，只说“好好过”。苏晴点点头：“我们会好好过的。”铁柱站在她身后：“我会的。”表嫂笑了，开门走了。


    苏晴站在阳台上，看着表嫂的电动车在路灯下越来越小，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拐过弯，消失在夜色里。铁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铁柱，你说婉清能找到幸福吗？”她的声音被夜风削薄了一层。“能。”“你怎么这么确定？”“因为她不再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了。”苏晴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跟你学的。”苏晴靠在他肩上，冬夜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她往他身边靠了靠：“铁柱，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会。”“吵了怎么办？”“我让着你。”“要是我不讲理呢？”“那我也让着你。”苏晴笑了：“你要是让了一辈子，不会觉得委屈吗？”铁柱握着她的手：“你是我的命。命委屈点，没关系。”苏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在他颈侧缓缓停驻。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阳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风又吹过来，吹动了苏晴的头发，她把自己往他怀里缩了缩：“铁柱，我想吃你做的面。”“现在？”“嗯。”“好。”铁柱转身走进厨房。苏晴坐在沙发上，隔着半开的门，看到他系围裙的背影。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面碗，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地涌出来，冲进锅里，又在灶上慢慢烧开。她想起第一次去他家，他穿着背心，头发还没干，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煮面，水开了不知道怎么下面，她站在旁边看着笑了很久。现在他煮面的动作利索多了，火候、水量、下锅的时间，心里都有数。她也从那个站在旁边笑他的人，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端面过来的人。


    面煮好了，他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碗沿搁着一双筷子。“吃吧。”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吗？”“好吃。”“你每次都这么说。”“因为真的好吃。”铁柱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光从阳台移到了客厅的地板上，从地板移到了墙根，像一段缓缓流淌的时间。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那一百个“万一”里的任何一个。只是一日三餐，两个人，一个家。苏晴觉得，这一天，值得记住——不是因为它好，是因为它普通。普通人把普通的日子过成普通的样子，就是最不容易的事。她把空碗放回茶几上，碗底碰到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粒种子落进土里。外面风大，吹得窗户轻轻震了一下，她又往铁柱身边靠了靠。铁柱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睡吧，明天还要上班。”苏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模糊地想着——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不惊，不险，不慌，不忙。有他在，就够了。她睡了过去。铁柱关了灯，在黑暗里握着她的手，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远处模糊的声响，又很快落回安静。他的手心里始终留着一点温度，像是怕她冷，又像是怕她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