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绵还是住在寺里。发布页Ltxsdz…℃〇M
白天倒是平静，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然后夜里又出事了。
一声惊叫打破宁静，智净房中传来挣扎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把桌子都蹬翻了，油灯也摔落在地，灯油正好洒在了蒲团上，忽然就起火了。
那火竟是幽蓝色的，宛若鬼火一般。
智能惊恐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燃烧的幽冥烈焰，仿佛置身于那团烈焰当中，脖子上又被一双手使劲掐着，惊惧交加之下愈发喘不过气，随时都会窒息过去。
这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后不禁大吃一惊，旋即身后又响起惊叫声，当他回头看时，有道影子似的东西一晃而过，把其他人吓得不轻，但他此刻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过去喊智净，想让他清醒过来，但智净深陷惊恐当中，两眼都在往上翻白了，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智能只能先把那双手从他脖子上掰下来，但智净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力气很大，智能费了老大劲才把他的手一点点从脖子上掰开。当完全掰开后，看到智净的脸，智能惊了一跳。
智净双眼呆滞，口边挂着涎液，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痴傻了一般。
智能连喊了他好几声，智净也依然是无动于衷。智能便去叫了人进来看着他，自己去请方丈过来。
一尘也准备去找沈绵，当他过来时发现人不在院子里。
沈绵则跟着那道飘忽的白影往后边去了。
她推测那“女鬼”今晚有可能也会出现，便在附近守株待兔。
听到一声惊叫，她就知道出现了。
然后她看到一道白影从禅房上空飘了出去，立刻跟了上去。
那白影仿佛是团白烟幻化而成，飘忽不定，没有实体。
之前皇甫瑾说不是鬼，她亲眼看到后也觉得不太像，更像团烟雾，跟她之前见过的水鬼一点也不像。
她追着那道白影到了法楼那儿，看到它飘进了方丈住的那座小院里。她正准备进去，看到有人过来了，便先藏了起来。
智能匆匆进了小院，过了会儿，方丈便随他出来了。
等两人走远后，沈绵便出来了，过来后先往小院里面瞄了瞄，视线落在左边那间禅房门上。
在门口观察了会儿后，她悄悄走了进去。
当她走到禅房门外时，侧耳凑近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靠近过去，走到门口后正考虑着要不要敲门，然后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谁在外面？”
沈绵毕恭毕敬地回道：“师叔，弟子有事请教。”
里面的人静默下来。
等了会儿后，沈绵便请教道，“师叔，寺里最近出了怪事，您可知晓？”
里面的人依旧不语。
沈绵等了会儿后，又喊了一声“师叔”，见里面没动静，心想是不是在闭着眼睛入定了，便悄悄推开一条门缝，闻到了一股檀香味，再往里看时，看到墙上映着一道僧影，那僧影突然面目一变，仿佛变脸一般变得宛若修罗夜叉一般，凶神恶煞，沈绵一惊，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再看去时还是一道僧影，并无变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又往旁瞄了瞄，看到一人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房门，面前升起一缕白色的香烟。
面前应该摆放着一尊香炉，香烟便是从炉中飘出来的。
她观察了会儿也无异样，便将门缝悄悄带上了，再悄悄过去门口瞄了瞄，见方丈还没回来，便在小院外找了个地方藏着，暗中观察。
……
这边方丈随智能过来后，见到智净时，他还是一副呆傻模样，双眼呆滞无神。
方丈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梵音入耳，智净猛然吐出一口浊气，清醒过来后仍旧惊恐不已，看到方丈宛若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爬过去跪在方丈面前，哭道，“师父救救弟子，弟子不想死，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不想被业火焚身，求师父救弟子脱离苦海，弟子日后一定潜心侍奉佛祖，再也不偷懒了，求师父救救弟子……”
“智净。”
听见自己的法号，智净怔了一下，抬头望向方丈，宛若深陷地狱仰望佛祖一般。
方丈慈祥问道：“你可想还俗？”
智净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方丈伸出手，慈祥地在他头顶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智净跪在地上，看着方丈的背影，忙问道，“师父，弟子该怎么办？”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方丈飘然而去。
……
这边，沈绵估摸着方丈是不是快回来了，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她心里咯噔一声，机械般地转过头，对上一张没有眼睛的脸。
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就像是冷不丁中风了一下。
那张脸离她很近，眼睛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近距离看就更有视觉冲击力了。
她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像突然之间被这种近在咫尺的冲击力给清空了，也意识不到自己有没有在喘气，还是屏住了呼吸。
当她缓过劲后，感觉那张脸也不是很可怕，要是睁开眼睛的话，也是清秀佳人。
当她与那张脸对视时，那张脸忽然便消散了，宛若烟雾一般。
她赶紧探出脑袋往小院上空瞄，看到一缕香烟飘了进去，当她准备过去瞧瞧时，发现方丈回来了，把脚往回一缩。等方丈进去后，她再过去门口那儿瞄了瞄，见方丈回了禅房，然后悄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绵碰到了一尘。
她还没开口一尘就着急问道，“绵绵姐，你去哪儿了？”
“这个等会儿再说。”沈绵问起禅房那边的情况，“这次又是哪位师兄受了惊吓？”
“是智净师兄。”一尘回道。
“他又看见了？”沈绵问道。
一尘回道：“智净师兄好像做噩梦了，用手自己掐自己的脖子，被智能师兄掰开了，然后智能师兄请了师父过来，师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一尘也双手合十念了一声，“然后智净师兄就醒过来了，师父回去后，智净师兄就去大殿了。”
于是两人便来前面的大殿瞧了瞧，里面除了智净，还有两人，跪在佛祖面前，不知是在祈求佛祖庇佑，还是在向佛祖忏悔。
两人看了一下便离开了，沈绵悄悄告诉一尘，她知道“女鬼”是什么变的了。
一尘一惊，“绵绵姐，你也看到了？”
沈绵点头道：“我一转头，她就在我跟前，跟我挨这么近。”她拿手往自己脸上一贴，距离稍微夸张了一点，也没近得贴到她脸上。
一尘又是一惊，“绵绵姐，你不怕吗？”
“我，”她脸不红心不慌地来了个转折，“当然不怕了，上次竹公子都疯魔了，你看我怕过吗。”
一尘不禁佩服道：“绵绵姐，你真厉害。”
沈绵谦虚道：“也没什么，就是大场面见得多一些。”又对一尘鼓励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就见怪不怪了，等到了方丈那个年纪，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一尘认真点头。
沈绵说回正事，“那不是鬼，是香烟幻化出来的。”
一尘不解。
沈绵瞄了瞄四周，将手拢在嘴边低声道，“那香烟应该是从师叔的禅房里飘出来的。”
一尘一惊，又摇了摇头，道，“师叔潜心佛法，不会害人的。”
沈绵也觉得这其中另有内情，就算哪怕是真想害人，又为何选在这个时候，之前又为何不动手，要是想要方丈之位，那该让方丈也看见才是。
“你先别告诉别人，我已经托人去调查了，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沈绵嘱咐了一声。
一尘点了点头，又问道，“绵绵姐，智净师兄会没事吗？”
沈绵想了想，道：“魔由心生，心志坚定，则邪魔不侵。”
一尘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把一尘送回去后，沈绵回了自己的住处，思索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没有眼睛？
她琢磨了会儿，琢磨出一个推测，难道是师叔的眼睛看不见，所以那香烟也幻化不出眼睛？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琢磨着琢磨着，觉得困了，便先睡了。
寺中后半夜也很宁静，无事发生。
翌日沈绵吃完早饭后来找普智师父闲聊，在她来寺里之前对方就在寺里了，知道的肯定比她多。
她打听了一下慧空师叔的事，但普智师父也不清楚。
这位师叔还真是神秘。
她心想。
不过普智师父似有感而发道，“有的人遁入佛门，不过是想求一个安身之所，何必再问前因。”
沈绵点了点头，又道，“若是心结未解，又该如何？”
普智师父道：“入了佛门，前尘往事便是上辈子的事了，解不解又有什么要紧。”
沈绵感觉普智师父好像有点悲观主义，道，“前世债，今世偿，总归是会找上门来的。”
前世今生的事她也看到过，就像竹公子。
普智师父陷入沉思。
沈绵感觉普智师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便问了一句，“您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普智师父一声不吭地走了。
果然有故事。
沈绵心想。
当普智师父回来时，她已经走了。
……
沈绵刚从寺里出来，就看见皇甫瑾跟她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她神色一喜，快步过来道：“都查清楚了？”
“换个地方说吧。”皇甫瑾转过身道，“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两人走了一段路，沈绵看到前面的树下有个茶摊，便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碗茶，皇甫瑾也看见了茶摊，也没反对。
两人在摊旁的小桌边坐下后，要了两碗茶。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茶汤过来放下后，便回去继续坐着，看着炉子里的火。
沈绵端起碗吹了吹雪白的热气，闻到了橘皮和红枣的香味，还有一丝姜香。
皇甫瑾看她慢慢喝了一小口，问道：“好喝吗？”
沈绵点头，毕竟人家老板就在旁边坐着，总不能说难喝吧。
不过比起这样加了盐调味的养生茶，她更喜欢喝用蜂蜜调味的水果茶。
她放下碗，聚精会神地坐正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是三十年前来到寺里。”
沈绵等着听下文，皇甫瑾端起碗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原名孙文才，法名慧空，利州人氏，是上一任方丈给他剃度的，之后一直住在寺里。”
沈绵听这个名字很耳熟，然后想到了马文才这个名字。
“想到什么了？”皇甫瑾随口问道。
沈绵摇了摇头，问道，“还有别的吗？”
皇甫瑾道：“别的还在调查当中。”
沈绵想了想，低声道，“是要去利州那边调查吗？”
皇甫瑾勾唇道：“还挺聪明。”又问道，“你这两天住在寺里，有查出什么吗？”
沈绵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为什么会没有眼睛？”她不解道。
皇甫瑾道：“眼睛是用来看的，没有眼睛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这样跟瞎子也没什么两样。”
沈绵蓦然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皇甫瑾放下手，道，“佛经上说这世上有五种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便是人眼，可见眼前之物，天眼可通神，见天地之物，慧眼可见因果，法眼可度众生，佛眼则为圆满。”
沈绵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对佛经也有研究。
“我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出家当和尚。”皇甫瑾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
信你有鬼。
沈绵想象不出他剃了光头敲着木鱼的样子。
“你等会儿是不是还有事，要不你先去忙吧。”她又道，“我付钱就行了。”
皇甫瑾反问道：“你有事吗？”
沈绵摇了摇头。
然后两人坐着慢慢喝茶，老板在茶炉后悠闲地坐着。
“你上次的案子查完了吗？”
“差不多了。”
“你学得怎么样了，会做胭脂了吗？”
“理论没有问题，实践有待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