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火红的烛光摇曳,给人与物都镀上一层温润的暖红,光影缓缓流转,流淌出安宁而静谧的氛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夜间还是多凉风。相宜先走到窗前,正打算将帘子放下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点响动,她被惊动了一下,正想要探出去仔细察看时,却听到了赵雪澜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
闻言,相宜便没有心思再去关注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动静。她放下帘子,放在软烟罗上的十指攥紧又松开,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相宜转过身来,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
“殿下,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见我。”
“……”
赵雪澜一怔,还未去仔细思考相宜话语的含义,就听见她接着道。
“你离京这段时间里,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赵雪澜尚未做好坦白心意的准备,没想到相宜竟先一步知晓。他来不及去细究是从何流露,只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相宜的神情,却只看到水一般的波平浪静,灯火朦胧了如画般的容颜,甚至不知其下究竟是何种情绪。
赵雪澜忽然心头一窒,喉间溢出艰涩的声音:“那你……”
相宜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明明是我与平西侯府之间的纠葛,反倒让殿下煞费苦心。若不是前些日子里偶然知晓,那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殿下为我做过这件事。”
说着说着,她脑海中的想法也越发明晰了。
平西侯府那件事的后续处理与赵雪澜可谓是息息相关,他回京后肯定会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她作为这件事从始至终的中心人物,殿下自然是要找她来了解其中究竟又是怎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
没想到她所谓的“都知道了”竟然是指这个,赵雪澜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但总归还是放下心来。相宜表现的淡然,并非是对他所想的那些感到冷漠和厌弃。
听完她说的话后,再去看她此时平静的模样。赵雪澜先是感到些许庆幸,尽管那件事的结果到现在来看处理得并不完美,但总归是有用的。
至少这样长一段时间过去,相宜不会觉得那样的沉重和难过,以至于无法承受。
这样的念头过去后,随即浮现出来的是不忍之情。
他倒是希望相宜不用这般淡然,她可以脆弱,可以流泪,可以固执地控诉,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不得不一个人去承受那些纷纷扰扰,不论是从前,还是往后。
思及此,赵雪澜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孤倒是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听到这话,相宜哑然,她眨了眨眼睛,不解:“殿下不应该问我,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些,孤都已经知道了。”
“……”
相宜蹙眉,略有些迷茫,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那殿下为什么还要来华阳殿?”
将她从始至终的话语和反应联系起来,赵雪澜大致知道相宜究竟是何种想法了,他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你觉得孤是因为想要知道平西侯府那件事,才进宫来找你的?”
相宜点点头。
“有这样的一部分原因,但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赵雪澜看着相宜,眸光和烛光一样温暖,“仅仅是因为你而已。”
没有那么多的前缀与后缀,仅仅是因为相宜,仅仅是因为那一份牵挂。
“……因为我?”
“嗯。”
赵雪澜轻声应道,垂眸,掩去眸中些许浓重的情绪,缓缓道,“因为……你。”
他尽量使自己的说辞听上去合乎礼合乎情,而不流露半分私欲,“若你不知晓,那自然是一如既往在东宫中安然地生活;只是你知晓这一切真相,孤就会担心,你会因此而伤心难过,郁郁寡欢。”
“为什么?”
相宜又问出了那三个字,不过这次与先前不同,她有了确定的话语。
她不解地看着赵雪澜,“为什么殿下要这样做?无论是最初,还是后来……明明对你而言,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但那只是对孤而言罢了,可是对你呢?”
赵雪澜轻轻落下一声叹息,“哪怕是最初的那些流言蜚语,你都本不该经历这些,何况其后的影响呢?”
若上天非要让相宜去经历那些苦痛,那他也会尽己所能地去改写,只愿她心如明镜水,只映草木之青,不蒙尘埃,不犯涟漪。
听俞柔贞说这话和听到赵雪澜亲自承认,对相宜来说是截然不同的感触,她捕捉到了流于表面的那一丝怜惜,似是呢喃似是询问:“殿下是因为不忍之情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这行为颇为不易,所以那情感也绝不会是了了如常的淡薄。
情感来源于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可这羁绊又是从何而来呢?
相宜整理好了脑海中的思绪,声音清晰了几分,问道:“可是,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不忍呢?是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哪怕殿下与姐姐之间并没有浓厚的感情,只是出于表面上的那一层关系,也要照拂呢?那殿下会对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感情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落下来,赵雪澜耐心地回答:“孤是大殷太子,自然会怜众生疾苦,对千千万万的百姓有怜悯之心;但于你……和于他们的感情是不同,是因为孤对你有所了解,只是因为你,而不是因为其他身份。”
相宜还是似懂非懂。
见状,赵雪澜又解释道:“就像……你与裴识瑜一样,若他也有一日身处险境,你怜惜他的遭遇,也不是因为他巡抚之子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裴识瑜。”
他这样一说,相宜果然就明白了。
只是没忍住下意识反驳:“殿下不要说那样不吉利的话。”
赵雪澜语气幽幽:“你待他倒是情深义重……”
“殿下待我不也是吗?”
甚至更深重一些。
相宜理所当然道,梳理完其中千丝万缕后,顿觉轻快了不少,她看着赵雪澜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殿下。”
她如今有了身份,也可以给出些金口玉言的承诺,“那殿下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会尽我所能地达到。”
若是放在以前,赵雪澜多半会说他不需要相宜的诺言,也不需要相宜的回报。
但现在……
赵雪澜问道:“果真?”
“那是自然。”相宜不假思索道。
赵雪澜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就是我要与殿下说的话。”相宜道,“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雪澜摇摇头。
方才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有些以诺相挟的卑劣想法,但只存在于他脑海中,不会让相宜知晓,更不会让她为难。
“那天色也不早了,我今晚还是和师姐一起,殿下早些回去吧。”
赵雪澜应了声,看着相宜,微微笑了笑:“那么……明天见,相宜。”
相宜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什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