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这才慢吞吞地把手放了下来,只是目光略微朝一旁偏着,不敢直视赵雪澜的眼睛。发布页Ltxsdz…℃〇M
“嗯……那走吧。”
她让侍女把没写完的信收了起来,又简单地梳妆,白芷还给她加了件衣服,相宜一开始还觉得多此一举,这才未至寒露,哪用得着把厚披风给翻出来,但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懂得了白芷的用意。
相宜不由得喃喃:“京城里就已经这样冷了吗……”
苏州的这个时节,她才慢慢地穿上些长衣长衫,也还远不及寒冷的地步。
白芷解释道:“这儿是比苏州冷些,姑娘初次上京,要多注意防寒才是。”
听完相宜随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那京城里什么时候才会下雪?”
她的话题一下子跳转得如此之快,白芷还没跟着反应过来,赵雪澜就答道:“等到年关那些时候便会下雪,一直到来年开春前。”
雪花飞舞的时节比她盼望着雪花到来的时节还要长。相宜原本因为此刻至年关还有将近两个多月的漫长时间而惆怅,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心中的沉郁一扫而空,连带着眼睛都亮了亮:“那可真好啊……”
夏末时她就盼望着一场雪。赵雪澜不懂她的执着,若有所思道:“就这样喜欢雪?”
“因为没见过呢,毕竟苏州不下雪。”相宜答道,“我小时候在小眠山上只见得到青山白雾的景象,师父便哄我说那就是雪,后来我长大了,他也还是嘴硬,说下雪时的景象也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我便一直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发布页LtXsfB点¢○㎡”
而且她也时不时地会在梦中梦见那样的场景,仿佛身临其境,但却隔着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让她辨认不清那究竟是雾气还是积雪。
相宜总觉得,如果她能亲眼见上一次,那萦绕于心的淡淡困扰或许就能拨云见日。
赵雪澜有些不解:“你师父还会这样骗你吗?”
药王的声名着于四海,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中兰小中应该是一位悲悯超然的仁医,或者是看破俗尘,不苟言笑。总归不是听相宜描述所感觉到的老顽童形象。
他随口一问,相宜却有些不乐意,纠正道:“这不是骗。也不要这样说师父,师父很好的。”
因为兰小中真的觉得苏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风花雪月独缺飞雪银冬,良辰美景,姹紫嫣红;无论从气候水土,还是人文风情来看,也比别的地方更宜居养生。
所以他才那样坚持着大不了的谎言,不希望相宜因为那一点好奇的盼望而离开苏州。
不过兜兜转转,相宜还是来到了京城,去见那一场或许是命中注定的雪。
“有多好?”
“就是很好很好。”相宜认真道,一件一件地细细数来,“如果师父没有把我从应家带出来,那我肯定是长不大的;师父也教会了我好多东西,不仅仅只是医术,还有更多更广泛的知识,而且……”
说着说着,相宜想起了兰小中那未竟的伟大事业,垂眸,语气怅然,“而且师父为了我,牺牲了一部分他的理想……现在再想去弥补,只会比壮年时艰辛危难百倍,但他并不后悔。”
听完,赵雪澜并不完全赞同:“他既对你那样好,那将你带上山时,就应该将你从那之后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安排好,让你安宁无恙地度过此生。而不是行至中道,就让你独自去面对。”
“……”
良久没听见相宜说话,赵雪澜微微侧眸,就看到她正看着自己,杏眸清亮。
“殿下。”
相宜叫他,而后慢慢道,“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师父他有自己的追求,我也有我的安排。”
虽然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证明,相宜的安排明显有失妥当,但好在上天眷顾,纵有波折,她还是平平安安地走到了今日。
“孤明白,孤只是……”
只是想到你过去的遭遇,总是会怜悯,会不忍,会希望能有人从最开始就找到你,避免一切苦痛的发生。
他只需要看相宜一眼,这样的想法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等回过神来时,已是淋漓之身。
听着这半截戛然而止的话,相宜等了会儿,没等到赵雪澜再次开口,于是道:“可是如果师父不这样做的话,那我也遇不到殿下了。”
毕竟缘分太深又太浅。
赵雪澜一时哑然。
见他这副模样,相宜浅浅地叹了口气,好似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一般,耐心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师父很好,殿下也很好,这样总行了吧?”
显然相宜只领会到了一开始最表层的含义,赵雪澜有些无奈,但既然难得糊涂,他也不必去耿耿于怀。
于是他道:“行了行了,孤还不至于要和你师父争。”
“嗯……”相宜既没认同也没反驳这句话,只是思索片刻,念念有词道,“不过殿下有一项是师父比不过的。”
“什么?”
相宜瞥了他一眼,刚才还说不至于要和兰小中争呢。
但她也没有揭穿,只学着先前的语气和措辞:“唉,好想去八珍阁尝尝掌勺大厨的手艺啊。”
论许愿这事,兰小中确实怎么比也比不上赵雪澜。
赵雪澜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是默许。
马车在八珍阁门前停下,大堂掌柜显然认识赵雪澜,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领着他们上了三楼雅间。
一盘盘精美的菜肴如流水一般呈了上来,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清淡饮食,再看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相宜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有这样好吃吗?”
赵雪澜尝了一筷子,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味道,他觉得还是兰苑御厨的手艺好些。
相宜一脸正色:“有的。”
吃到最后,她觉得屋里有些闷,便将窗户朝外推开来透气,凉风吹拂着,相宜手肘支在窗台上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江景和街景。大大小小的建筑和行人,在此刻都一览无余的清晰。
她看着看着,忽然身子一僵,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又关上了窗户。
“怎么了?”
相宜神色古怪,道:“我刚看见三殿下了。”
而且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确定赵衡川有没有看到她。
赵雪澜一脸淡然,显然并没有多把赵衡川当回事,只是轻轻地应了个嗯,而后问道:“不想见到他?孤让人把他给撵走?”